第751章 被时代造成悲剧的孩子4（1/1）

深秋的雨下得缠绵，把山路浇得泥泞不堪。杨书妍揣着刚烘干的英语课本，裤脚沾满泥浆，踩着上课铃冲进学校后门时，张强正带着七个男生堵在巷口，手里拎着一只死老鼠，笑得一脸阴鸷。

“哟，我们的‘书呆子美人’来了？”张强把死老鼠往她面前一递，腥臭的气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听说你又熬夜背书了？可惜啊，再努力也没用，迟早是要嫁去邻村换彩礼的货。”

旁边的男生们跟着哄笑，有人伸手去扯她的辫子，有人故意撞她的肩膀，把她怀里的课本撞得散落一地。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书页上，刚烘干的纸页瞬间吸饱了水，字迹在浑浊的雨水中晕开，像一道道淌血的伤口。

杨书妍的心猛地一紧，那些被撕烂、被丢进河里的课本，那些在煤油灯下烘干书页的夜晚，那些攥着皱巴巴书页偷偷流泪的瞬间，突然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她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课本，就被张强一脚踩住手背，尖利的石子嵌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抖。

“捡什么捡？”张强用力碾着她的手，“你这种穷酸样，配读书吗？不如把课本烧了，给我们烤红薯吃。”

男生们哄笑着围上来，有人用树枝抽打她的后背，有人往她脸上泼泥水，冰冷的泥浆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也糊住了最后一丝理智。七年了，从七岁踏进校门的那天起，她忍了七年的嘲弄、七年的殴打、七年的污蔑。她忍了老师的偏听偏信，忍了父母的不理解，忍了那些被毁掉的课本和被碾碎的希望。再过两年，只要自己考出去别的学校就好了！可是为什么自己越忍让越过越难呢！他们连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彻底夺走。

“放开我……”杨书妍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底的灰暗突然被一簇疯狂的火焰点燃。

“哟，还敢顶嘴？小野猫要发火了？”张强弯腰，伸手想去掐她的脸，“我看你是皮又痒了，猫就是猫，敢在老虎面前申瓜子——”

话音未落，杨书妍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绝望化作了凶狠的戾气。她反手攥住踩在自己手背上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拉，张强重心不稳，重重摔在泥泞里，溅起一片泥水。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子，朝着旁边一个男生的胳膊狠狠砸去，男生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后退。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失去了所有畏惧，只剩下玉石俱焚的疯狂。七年的家务劳作给了她远超同龄人的力气，挑水劈柴练出的臂力，此刻全都化作了反击的利刃。她攥着石子，躲开迎面打来的棍子，一拳砸在另一个男生的鼻梁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她弓着腰，撞向试图从背后偷袭的人，用肩膀顶得对方连连后退；有人想按住她的肩膀，她就低下头，用牙齿狠狠咬住对方的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

雨水模糊了视线，耳边全是男生们的惨叫、怒骂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她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打，只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这些人就会像以前一样，把她的课本撕得粉碎，把她的希望碾成尘埃。她像疯了一样，在泥泞里翻滚、厮打，单薄的身影在八个男生中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直到张强抄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她的后背。“咔嚓”一声脆响，杨书妍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她踉跄着摔倒在地，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可她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眼里的凶光让剩下的男生们下意识地后退。

就在这时，村口的拖拉机轰鸣声由远及近，乡派出所的民警跟着村干部路过，远远看到巷子里的混乱，立刻赶了过来。“住手！都给我停下！”

民警的呵斥声像惊雷一样炸响，男生们吓得立刻扔掉手里的木棍和石子，张强捂着流血的鼻子，脸色惨白。民警冲过来，看到浑身是伤、满脸泥水和血污的杨书妍，又看了看周围狼狈不堪的八个男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杨书妍趴在泥泞里，后背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可她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她赢了，哪怕赢的代价是断了肋骨，是浑身是伤，可她终于反抗了，终于让这些人尝到了疼的滋味。

民警把她扶起来，送往乡卫生院。拍片结果出来，肋骨断裂两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掌心和胳膊上满是伤口。而随着民警的调查，杨书妍长达七年的霸凌生活，终于像被揭开的伤疤一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民警找了班里的同学、老师、村干部，一个个证词拼凑出真相：那些被丢进河里的课本，那些被撕烂的作业，那些课堂上的惩罚和私下里的殴打，那些老师的漠视和父母的不理解，一点点勾勒出这个女孩在神圣的教书育人殿堂里所承受的、超出年龄的苦难。张强等人对霸凌事实供认不讳，觉得自己只是个未成年人，只是跟自己的同学开个玩笑而已，他们是喜欢她才跟她开玩笑的！

等到人个男生的父母赶来医院，看着浑身是伤的杨书妍，又看看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脸上满是震惊和难堪。

乡卫生院的病床上，杨书妍裹着单薄的被子，后背的疼痛让她无法翻身。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被雨水泡得发胀的英语课本，课本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可她却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开。警察的介入，终于让那些隐藏在校园角落里的恶意被阳光照亮，可她心里的伤痕，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愈合的。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默默忍受的杨书妍了。她用一场近乎毁灭的反抗，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也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是大山深处的野草，被逼到绝境时，也会亮出最锋利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