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伤疤与咸阳(2/2)
阿草看到陈远下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说:“远哥,东西都收拾好了。往……往哪走?”
陈远环顾四周。东南是死水潭和追兵的阴影,西北是他们来的方向,深山更深处。东面是逐渐平缓的丘陵,通向可能已恢复些许秩序的平原。西面……是更连绵的群山,以及群山背后,那片在历史记载中即将崛起、奉行严刑峻法、最终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地——秦。
不,现在还没有秦,只有周天子分封下的一个边陲附庸,或许还被称为“秦邑”。
但那里,有“法”。有将“规则”推到极致,乃至冷酷的土壤。
“往西。”陈远指向群山之外,“过岐山,沿渭水向西。”
老藤猛地回头:“西边?那是戎狄杂处之地!苦寒,混乱!”
“乱,才有机会。”陈远平静道,“周室新立,东边中原是膏腴之地,也是是非之所。西边边鄙,反而可能……‘法’外之地,先行之地。”
更重要的是,“玄”在几天前,当他伤势稳定后,给出了新的、指向性明确的任务提示:“阶段性任务更新:前往‘秦’地核心区域(渭水流域)。侦测该区域‘历史变数’活动迹象。接触本土势力,观察‘法’之萌芽与潜在‘规则扭曲’风险。长期目标:评估该区域对‘秩序源’保存及文明火种传承的潜在价值。”
“秦”、“法”、“变数”、“规则扭曲”。这些关键词,与第二卷的标题“铁血之章·律法与质疑”隐隐吻合。
“你感应到的?”老藤问,独眼深深。
“算是吧。”陈远没有否认。
老藤不再说话,弯腰背起那个装着玉板的背筐,重量让他微微趔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阿草也将丫妹捆在胸前,背起另一个装食物的筐。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依依惜别。四人沿着溪流,向着西方层叠的群山,开始了又一次不知终点的跋涉。
秋去冬来,冬尽春至。
他们翻越了无数道山梁,蹚过冰冷刺骨的溪流,在荒村野店换过食物,也躲避过不止一伙溃兵和山匪。陈远的“感应”和野外知识,老藤的经验和狠辣,阿草的坚韧和细心,加上丫妹怀中子板与主铭文板偶尔产生的、能驱散小型毒虫猛兽的微妙共鸣,让他们一次次化险为夷。
陈远的贡献点缓慢增长到8点,他兑换了“基础矿物辨识”和“初级耐力强化(被动)”,前者帮助他们在路途上识别出几处可以换取盐铁的粗糙矿石点,后者则让他的身体更能适应长途跋涉和恶劣环境。
变化悄然发生。老藤的话越来越少,但每次宿营,他总会默默处理好最脏最累的活。阿草手上的茧子厚了,眼神锐利了,偶尔独自面对小型野兽时,也能冷静地用短剑解决。丫妹长高了一点,咿呀学语,最先会喊的是“娘”,然后是“藤爷”,最后才是发音有些不准的“远叔”。
他们就像是这时代洪流中几颗微不足道的尘埃,被无形的风吹着,滚向未知的西陲。
第二年夏末,当他们终于走出最后一道隘口,眼前豁然开朗。浑浊宽阔的渭水像一条疲惫的黄龙,蜿蜒在略显荒凉的原野上。远处,有简陋的土坯村落,有开垦不均的农田,更远处,天地交界处,依稀可见一座土城轮廓,城墙低矮,却隐隐有一股与其他地方不同的、肃杀紧绷的气息。
那便是此时的“秦邑”,未来的咸阳雏形。
城门口,进出的人不多,但守门的兵卒穿着虽不精良,却站得笔直,检查过往行商时,脸上没有常见的惫懒或贪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严厉。城头上,黑色的旌旗在燥热的风里懒洋洋地飘着,旗上隐约是个古朴的字体。
陈远站在路边的土坡上,望着那座城。怀里的时痕珏,在这一刻,传来了清晰而持续的微热。不是警报,而是一种类似“接近任务区域”的提示。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城门附近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后面,站着两个穿着普通葛衣、但眼神过于锐利、不停扫视进城人群的男子。他们的站姿,他们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却随时可以摸向腰间的手……
和当初在山林中追杀他们的那些袭击者,有着某种相似的、训练有素的味道。
陈远的心缓缓沉下。
“影刃”的触角,或者类似的存在,已经伸到这儿了吗?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老藤正眯着独眼打量那座城,脸上没什么表情。阿草轻轻拍着怀里不安扭动的丫妹。丫妹怀中的子板包裹,似乎也感应到了主铭文板的靠近和这座城特殊的“场”,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紧贴才能察觉的温热心跳。
西行的终点到了。
而铁血与质疑的篇章,就在这座尚显粗粝的土城阴影里,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第1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