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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伤疤与咸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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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最后一次拂过陈远的脸,带着深秋的凛冽和枯草的干涩。他站在半山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回望东南方那片层峦叠嶂——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像被猎犬追逐的野兔,在那片山林中亡命、躲藏、厮杀、见证奇迹与死亡。

肩上的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狰狞扭曲的、比周围皮肤颜色略浅的疤。守史人的身体恢复力似乎比普通人强些,加上老藤那些药性猛烈的山草药,高烧在节点共鸣事件后的第七天彻底退了。但有些东西,比伤口更深。

他摸了摸那道疤,指尖触感粗粝。时痕珏在怀中温润如初,贡献点在那场绝地反击后涨到了5点——驱散追兵并缴获关键情报的奖励。他没急着兑换什么,这点“积蓄”得用在刀刃上。

身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轻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老藤。老人脸上的抓痕也结了深紫色的痂,像几条扭曲的虫子趴在颊边,独眼里的凶悍未减,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时不时会落在陈远身上的审视目光。

“看够没?”老藤声音粗哑,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莽苍山林,“再往东南三百里,就是牧野。仗早打完了。”

陈远没说话。他知道老藤想说什么。牧野之战结束了,周取代了商,历史按照它既定的轨道轰然转向。而他们这些在山林缝隙里挣扎的蝼蚁,刚刚侥幸从一场针对“秩序源”的追猎中逃脱。

“阿草和丫妹呢?”陈远问。

“来——是那张古地图,边角更破了,但那个三角符号和死水潭的红圈依旧清晰。“这玩意儿,你打算怎么办?”

陈远接过地图,指腹摩挲着那个代表残破秩序节点的三角标记。节点能量在那次共鸣后衰减,但并未完全消失。它像一个沉睡的锚,微弱地联系着地脉,也标记着一处古老的、未被完全侵蚀的“秩序”痕迹。而地图本身,那些后来添上的箭头和标记,则像一道冰冷的警示:有人一直在觊觎、搜寻这些散落的力量。

“留着。”陈远将地图仔细折好,塞回贴身的内袋,“这是个坐标,也是个提醒。”

“提醒什么?”老藤转头看他,独眼锐利,“提醒咱们屁股后面还跟着一群不知道啥来头的疯狗?还是提醒你怀里那块板子,还有我身上这几块碎片,是烫手山芋?”

“都是。”陈远坦然承认,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老藤,你知道我们现在最缺什么吗?”

“缺什么?缺吃缺穿缺个安稳窝!缺他娘的不被追着砍的太平日子!”老藤没好气。

“缺‘势’。”陈远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单打独斗,东躲西藏,永远是被追猎的猎物。要想保住玉板,要想弄清那些袭击者是谁、想干什么,甚至……要想在这狗日的新时代活下去,我们得借‘势’。”

老藤眉头拧紧:“借势?借谁的势?周天子?姬发那小子现在怕是在朝歌城里忙着封侯拜相,管得着咱们这深山老林里的破事?”

“周室初立,根基未稳,眼睛盯着的是天下诸侯,是殷商遗民,是礼乐征伐。”陈远摇头,“我们要借的‘势’,不在庙堂,在‘规则’。”

“规则?”老藤更糊涂了。

“就是这天下将要运行的新‘规矩’。”陈远解释,思绪却飘得更远。根据“玄”零碎的信息和历史常识,他知道西周将建立一套影响深远的宗法礼乐制度,但那太宏大,也太缓慢。而眼下,更直接、更迫切的是——“老藤,你知道这仗打完,接下来会怎样吗?”

“还能怎样?该封赏的封赏,该砍头的砍头,老百姓该种地种地,该交粮交粮。”老藤哼道。

“会有人‘变法’。”陈远缓缓道,“旧的规矩被打碎了,新的规矩要立起来。怎么立?立什么样的?谁来立?这里面,就有‘势’可借,也有……我们要防的‘变数’。”

老藤沉默了片刻,独眼里的疑惑慢慢沉淀,变成一种深沉的、历经世事的了然:“远小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从你拿出那些古怪图画,认识那些稀奇草药,到后来跟那板子……你好像总能提前看到点什么。”

来了。陈远心里默念。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老藤不是阿草,他见过血,见过生死,见过世道更迭,眼里容不得沙子。这几个月的生死与共,让他获得了老人的信任和忠诚,但这份忠诚建立在共同求生和守护玉板的基础上。一旦触及核心秘密,这信任的基石就会动摇。

“我不知道未来具体会发生什么。”陈远选择了一种接近真实、又有所保留的说法,他看向老藤,眼神坦诚,“但我有种……‘感应’。对天地气运,对吉凶征兆,对……某些‘非常之物’的感应。这感应时灵时不灵,而且代价不小。”他指了指自己肩上的伤疤,又指了指额头——那里因为高烧和能量冲击,留下了几缕过早变白的头发。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合理解释:一个身怀异禀但也受其反噬的“巫觋”或“方士”。在这个鬼神观念浓厚的时代,这比“穿越者”或“守史人”更容易被接受。

老藤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在他脸上每一寸皮肤、每一道新添的风霜痕迹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双比初见时深沉了不知多少的眼睛上。老人忽然伸手,粗糙的手指碰了碰陈远额前的白发,又迅速收回。

“你老了。”老藤哑声道,话里听不出情绪,“才几个月,像过了几年。”

陈远心中一涩。不是老了,是在生死和重任的磨盘下,被急速榨干了某种属于“现代陈远”的轻松和天真。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山里风硬。”

老藤没再追问,转过身,背对着他,望着下山的路:“走吧。阿草该等急了。借势也好,防变也罢,总得先填饱肚子,找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老藤的脚步比以往沉重了些。

溪水边,阿草已经收拾好了简陋的行囊。两个用兽皮和藤条编成的背筐,一个装着所剩无几的肉干、果脯和盐块,另一个装着用厚厚茅草和软皮仔细包裹的主铭文板以及老藤那几块碎片。丫妹蹲在溪边,用小手拨弄着清澈的流水,咯咯笑着,对即将开始的漫长迁徙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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