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我怕(2/2)
她转回头,望着他,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平静:
“如今你有你的朝堂,我有我的后宫。你要权衡前朝势力,我要平衡六宫人心。我们之间,隔着江山,隔着祖宗规矩,隔着无数双眼睛。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事……心照不宣,反而更好。”
她轻轻抽回手,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春夜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花叶的气息,吹散了殿内沉郁的暖香,也吹动了她鬓边一丝碎发。
“就像怀州的事。”
她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淡淡的,“你信大哥,我也信。可该走的章程要走,该派的钦差要派。这不是猜忌,是给天下人看的公允。你我都明白,这就够了。”
姜止樾看着她的背影,茜色宫装裹着的身形依旧纤细,肩背却挺得笔直,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
是啊,他们都长大了。长大到,连真心话都要裹上层层叠叠的锦绣外衣,才能说出口。
“锦姝,”他也起身,走到她身后,却没有靠近,只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窗外同一片月色,“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三个——我,你,还有知昀——偷偷溜出宫去逛西市那次吗?”
锦姝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姜止樾仿佛没看见,继续道,声音里带着遥远的笑意:
“你非要吃那老字号的冰糖葫芦,我和知昀翻遍口袋才凑够钱。结果你只吃了一颗,就说太酸,剩下的全塞给我俩。知昀那小子,明明不爱吃甜,硬是皱着眉把你舔过的那颗啃完了,还嘴硬说不能浪费。”
往事猝不及防被掀开一角,带着旧日阳光的暖意和冰糖的甜酸气,扑面而来。
锦姝指尖扣着冰凉的窗棂,用力到有些发白。
“……记得。”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日阳光很好,沈知昀穿着月白的衫子,站在熙攘的街市里,眉目清朗如画。他接过她递来的糖葫芦时,指尖无意相触,他耳根悄悄红了,却偏要板着脸教训她“姑娘家不可如此”。
而她,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只敢佯装恼怒地瞪他。
那些隐秘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心动,像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从未发芽,却也从未死去。
姜止樾沉默了片刻。
夜色里,他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凉意:
“后来回宫,被太傅好一顿训斥。罚跪祠堂的时候,知昀悄悄在我手心塞了块桂花糕,说是你让带的。”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寻常的平静,甚至带上了帝王的沉稳:
“知昀……他很好。办事稳妥,心思缜密,是难得的股肱之臣。这次怀州之事,他受了不少委屈。待他回京,我会好好补偿他。他的婚事……耽搁了这些年,也该提上日程了。”
锦姝扶着窗棂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夜风将她颊边的碎发吹得更乱,也吹散了眼底那一瞬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酸涩。
她慢慢转过身,面上已是一片沉静无波,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中宫应有的温和笑意。
“沈大人确是国之栋梁。这些年他为朝廷尽心竭力,未曾顾及自身,是该好好犒赏。”
她走回灯下,烛光重新勾勒出她端庄的轮廓,“至于婚事……倒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沈大人品貌才学皆属上乘,寻常闺秀怕是委屈了他。”
姜止樾重新坐回榻上,端起那盏已然凉透的茶,却并未饮下,只摩挲着光滑的瓷壁。
“人选么……倒是有几个。兵部尚书家的嫡次女,性情温婉,知书达理。还有永平侯府的三姑娘,将门之后,爽利明快。”
他抬眼看向锦姝,目光平静,“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