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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不安分的东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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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冬天阴冷潮湿。

从东京湾吹来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穿透木造建筑的缝隙,在房间的角落里凝成细密的水珠。

庭院里的枯山水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冷寂,白石铺就的“水流”像凝固的冰川。

几株精心修剪的松树上挂着前夜的寒霜,在午后的微光中泛着惨白的光泽。

总督府的和室里,樱子跪坐在榻榻米上。

她穿着淡紫色的访问着(正式和服),外罩一件绣有家纹的羽织,头发梳成传统的丸髻,插着一支朴素的玳瑁簪。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电报,是林承志从北京发来的密电。

电文很短:“东瀛情况如何?民心可稳?”

樱子的手指轻轻拂过电报纸,指尖能感受到摩尔斯码在纸背留下的凹凸痕迹。

她沉默了很久,才起身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提笔。

毛笔在宣纸上移动,留下娟秀而有力的汉字:

“承志夫君如晤:东瀛各地,表面平静,暗流涌动。

自十月以来,九州鹿儿岛、四国高知、东北仙台等地,接连发生小规模骚乱。

暴民袭击华商店铺、毁坏官署告示、聚众呼喊‘尊皇攘华’口号。

自治政府派兵弹压,捕为首者三百余人,余众散去。”

她停笔,望向窗外。

庭院里,一个穿着中式棉袍的日本老园丁正在清扫落叶。

老园丁的儿子半年前在镇压浪人暴动时被流弹打死,据说临死前喊着“天皇陛下万岁”。

樱子收回目光,继续写:

“然妾细察之,觉此事蹊跷。

暴民多贫苦佃农、破产工匠,本无力组织。

其所用刀械、旗帜,乃至散布之传单,做工精良,非民间可为。

且各地骚乱时间相近,手法雷同,显有幕后操控。”

她想起三天前,在总督府地牢审讯的一个暴民头目。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渔民,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典型的底层百姓。

他被捕时正在焚烧一家华商布店,嘴里喊着“中国人滚出去”。

樱子亲自审问时,这个渔民却露出茫然的表情。

“那些刀……是有人给的。”渔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传单也是……我不识字,是别人念给我听的。

他们说,只要跟着闹,就能分到粮食,还能……还能让天皇回来。”

“谁给的?”樱子询问。

“不……不知道。”渔民摇摇头,“晚上来的,蒙着脸。给了我们每人三斤米,说事成之后还有。”

樱子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抹去多余的墨汁:

“妾疑此事与光明会有关。

上月截获密信一封,提及‘扶桑之樱,当染血色’。

又闻琉球有不明船只出没,疑为输送军火。然证据不足,不敢妄断。”

樱子写下一段更私密的话:

“夫君远征在外,妾独守东瀛,日夜忧惧。

非惧死,惧负夫君所托。

东瀛教化,方见成效:各地建汉学塾三百所,孩童习《三字经》《千字文》者已逾数万。

废刀令推行,收武士刀十二万柄。

拉丁化日文方案,已在江户、大阪试行。

若因此乱而废,前功尽弃矣。”

一滴墨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

樱子凝视着那团墨迹,像凝视着东瀛地图上正在蔓延的阴影。

“樱子大人。”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进来。”

纸门被拉开,一个十七八岁的日本少女跪在门外。

她穿着中国式的丫鬟服饰,发型仍是日本式,脸上带着惶恐。

“大人,不好了。”少女声音发颤,“江户城下町……又出事了。”

日本桥是江户时代以来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

宽阔的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挂着中文和日文双语招牌:“三井吴服店”、“松坂屋百货”、“华日杂货”。

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着西式洋装的华人商人,有穿着和服的日本市民,还有穿着中国官服的低级吏员在巡逻。

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气味:烤鳗鱼的酱香、味增汤的咸鲜、中国茶叶的清香,还有煤烟和汗水的混杂气息。

小贩的叫卖声、店铺伙计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繁荣的景象。

今天,这条街的气氛有些异样。

“看!那就是!”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街角一家新开的店铺,“福瑞昌绸缎庄”,招牌是烫金的大字,门面宽敞明亮,橱窗里陈列着苏州的丝绸、杭州的锦缎。

店铺老板姓陈,广东人,两个月前才从上海过来,据说与总督府某位官员有亲戚关系。

此刻,店铺门口围着一群人。

大约二三十个日本男人,穿着破旧的和服,头上缠着白布条,布条上用墨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尊皇”。

他们手里拿着竹竿、木棍,还有几把带着锈迹的武士刀。

为首的是个面目狰狞的汉子,站在店铺前的台阶上,挥舞着一把破刀,用嘶哑的声音喊着:

“中国人!滚出日本!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店铺!”

店铺里,陈老板战战兢兢地缩在柜台后。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身边站着两个中国伙计,手里拿着算盘和秤杆当武器,也在发抖。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开。

一些日本市民露出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恐惧,也有隐隐的快意。

几个华人商人想上前理论,被同伴拉住。

“别去,他们人多……”

“已经有人去报官了,等官兵来……”

“可是陈老板他……”

为首的日本汉子一脚踹开了店铺的门。

“砸!”

他一声令下,暴民们蜂拥而入。

竹竿砸向橱窗,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木棍横扫柜台,算盘、账本、钱箱散落一地。

有人抓住货架上的绸缎,用力撕扯,上好的苏绣被撕成碎片,像蝴蝶般飘落。

“住手!住手啊!”陈老板哭喊着扑上去,抱住一匹湖蓝色的缎子。

那是他刚从杭州进的货,准备卖给一位日本华族小姐做婚礼服。

为首汉子狞笑着,举起了刀。

刀刃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陈老板闭上了眼睛。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汉子的手腕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抓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二十多岁,身材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装束的警察,手持警棍,腰间佩着短枪。

“放下武器。”年轻警察命令。

为首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八嘎!你们这些支那……”

话没说完。

年轻警察手腕一翻,一扭,动作干净利落。

为首汉子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轻警察一记肘击打在他胸口,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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