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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学政按临,黑云压城城欲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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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火候已到,慕容珣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是啊,下官也是为此担忧。但这赵晏毕竟名声在外,又是本地案首,若是此次院试不取他,恐怕……”

“怕什么?”

朱景行猛地停下脚步,站在贡院那巍峨的牌坊下。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跟随的数百名官员和围观的百姓,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般响彻全场:

“老夫此次按临八府,是为朝廷选拔国士,选的是能承载圣道、兼济天下的栋梁,绝非选拔那些只会拨算盘的账房先生!”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人群,直刺向那个并未在场的少年。

“不管他是什么神童,也不管他有多大的名气。只要他满身铜臭,心术不正,老夫这里,就容不下他!他的文章写得再好,老夫也绝不会取!”

“本次院试,首重德行!若有那等投机取巧、操持贱业之徒,趁早断了念想!”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南丰府的上空炸响。

人群中,那些来自外府的考生们面面相觑,随后脸上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尤其是建昌府的那些世家子弟,更是忍不住交头接耳:

“听到了吗?大宗师发话了!”

“这分明就是说给那个赵晏听的!”

“哈哈,什么神童案首,这次怕是要栽跟头了!大宗师最恨商贾,他这次是撞到枪口上了!”

慕容珣站在朱景行身侧,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抹阴毒的笑意。

成了。

只要朱景行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赵晏在考场上表现得再好,也注定是个悲剧。这“院试案首”的位置,赵晏想都别想,甚至……连个秀才功名都未必保得住!

……

与此同时,青云坊后院。

外面的风风雨雨似乎被那一堵厚厚的高墙隔绝在外。幽静的书房内,檀香袅袅,一室静谧。

赵晏身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正坐在窗前的书案旁。他手里拿着一块细绒布,正在细细擦拭一方紫黑透亮的端砚。

那砚台是福伯前些日子从一位落魄老举人手里收来的,石质细腻如肤,呵气成墨,是不可多得的佳品。赵晏擦拭得很专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啪!”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湿冷的风卷着几丝雨点扑了进来。

沈红缨风风火火地冲进屋,脸上满是怒气,手中的马鞭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砚台都跳了一下。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沈红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连水是凉的都顾不上了。

“红缨姐,何事如此动怒?”赵晏头也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擦着砚台,“这砚台刚润过,受不得惊。”

“你还有心思擦砚台!”

沈红缨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那个新来的朱学政,刚一下船,还没进贡院呢,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你给骂了!”

“哦?”赵晏动作微微一顿,“骂我什么?”

“还能骂什么?不就是骂你经商吗!”沈红缨学着朱景行的口气,阴阳怪气地说道,“说什么‘选的是国士,不是账房先生’,说什么‘满身铜臭,文章再好也不取’!现在满大街都在看咱们笑话,那些外地的考生更是把你贬得一文不值,说你这次铁定要落榜!”

说到这里,沈红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肯定是慕容珣那个老狐狸进的谗言!这老东西,正面斗不过你,就在背后玩这种阴招,真是不要脸!”

坐在一旁正在帮赵晏整理书籍的少年,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与其憨厚外表不符的愤慨。

此人名叫苏拙,字守拙,乃是南丰府下辖清河县的农家子弟。他比赵晏年长几岁,生得皮肤黝黑,五官敦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处,还打着两个针脚细密的补丁。

虽然家境贫寒,但他却有着惊人的记忆力,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书痴”。

只因家徒四壁,冬天大雪封山时险些断炊,多亏了赵晏以“整理农桑典籍”的名义,给城中寒门学子发放钱粮炭火,这才让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能安心备考。

从那以后,这位平日里木讷寡言、甚至有些自卑的农家少年,便成了青云坊的常客,视赵晏为再生父母般的知己。

“赵兄,这……这也太不公平了!”

苏拙猛地站起身,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因为激动,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商贾又如何?赵兄经商赚来的钱,除了养家糊口,还资助了多少像我这样的寒门学子?若无赵兄的善举,苏拙此刻怕是早已冻死在破庙里了!难道救人活命,也是‘心术不正’吗?”

赵晏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放下了手中的绒布,将那方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砚台端正地摆在书案中央。

“红缨姐,阿拙,不必动怒。”

赵晏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远处,贡院的飞檐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张开大口等待着吞噬万千学子。

“朱学政是理学名儒,他有他的坚持,也有他的偏见。慕容珣不过是利用了这份偏见罢了。”

赵晏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他们说我满身铜臭,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我手中的银子,却没看到这银子背后的‘道’。”

“银子是干净的,脏的是人心。”

赵晏伸出手,轻轻接住了一滴从屋檐滴落的雨水,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铜臭不可怕,可怕的是心臭。”

“慕容珣以为给我扣上一顶‘商贾贱业’的帽子,就能断了我的青云路?他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那位朱学政了。”

“朱大人虽然古板,但能做到一省学政,绝非昏聩之辈。他说只看文章,那我就给他看文章。”

赵晏猛地攥紧手掌,将那滴雨水捏碎在掌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锋芒,比这漫天的春雨还要凛冽。

“既然他们觉得商贾不配谈治国,那我就要在考场上告诉他们——”

“没有这满身的铜臭,何来这盛世的安稳!”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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