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电梯里的独处（2/2）

“研究过一点。”林久久的语气变得认真，“唐代的棋待诏里，最有名的是王积薪。他留下了‘围棋十诀’，到现在还是……棋理经典。”

她开始背诵：“不得贪胜，入界宜缓，攻彼顾我，弃子争先……”

声音在电梯里轻轻回荡。

顾璟认真听着。这些知识对他理解角色很有帮助。等林久久背完，他说：“这些口诀，其实也适合用在生活里。”

“比如？”林久久问。

“‘不得贪胜’——不要急于求成。”顾璟看着她，“‘入界宜缓’——进入新环境要慢慢来。‘攻彼顾我’——关心别人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久久愣了愣，然后小声说：“你……是在说我吗？”

“说我们所有人。”顾璟温和地说，“包括我。作为队长，我有时候太‘贪胜’了，总想把每件事做到完美，给团队太大压力。白辰提醒过我，肖逸也说过。”

林久久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在她印象里，顾璟永远是沉稳可靠的，仿佛永远不会犯错，永远不会脆弱。

“你……也会有压力吗？”她问，声音很轻。

“当然。”顾璟笑了，在绿光中笑容有些模糊，“我是队长，要对团队负责，对公司负责，对粉丝负责。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全是没做完的事，没解决好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很佩服你，林老师。”

“佩服我？”林久久不解，“我……什么都做不好，连电梯故障都会害怕……”

“但你一直在往前走。”顾璟说，“害怕，但还是往前走。恐惧是真实的，勇气也是真实的。这两者不矛盾。”

他看向她，目光在昏暗中有种沉静的力量：“就像现在，你很害怕，但你还是在这里，跟我讨论古琴和围棋。这就是勇气。”

林久久低下头，手指又无意识地抠袖口。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问：“那你……是怎么处理压力的？”

这个问题让顾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回答：“我会写下来。把所有担心的事，所有没解决的问题，列成清单。然后一件一件去处理。处理不了的，暂时放一边，等有能力了再说。”

“像修复古籍一样。”林久久说，“先清理表面，再处理深层问题。一步一步，不能急。”

“对。”顾璟点头，“不能急。”

又一阵沉默。

这次是顾璟打破了安静：“林老师，我一直想问——第一次会议，我帮你解围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林久久回忆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很……感激。但也很……羞愧。觉得自己没用，连句话都说不好。”

“那不是你的错。”顾璟说，“是我们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镜头——任何人都会紧张。”

“但你那时……也不认识我。”林久久说。

“不认识，但你是我们请来的专家。”顾璟回答得理所当然，“保护专家，是应该的。”

林久久没说话，但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梯还是没动静。应急灯的绿光让空间显得超现实，像某个梦境场景。狭小的空间，昏暗的光线，两个人被困在这里，聊着天。

这种氛围很奇妙。

没有外界干扰，没有时间压力，没有身份隔阂——就是一个队长和一个顾问，两个都有压力、都在努力的人，在偶然的困境里，分享了一些真实的想法。

顾璟忽然说：“其实，我有时候会羡慕你。”

“羡慕我？”林久久完全无法理解，“羡慕我……社恐吗？”

“羡慕你能在自己的领域里那么专注。”顾璟说，“娱乐圈很浮躁，每天都是流量、数据、热搜。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最初为什么喜欢音乐，为什么想站在舞台上。但你看古籍的时候，弹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纯粹的喜欢，很珍贵。”

林久久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羡慕她这个。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残缺的，是需要被包容、被照顾的。但在顾璟眼里，她拥有的东西，是值得羡慕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那你……最初为什么喜欢音乐？”她问。

顾璟想了想：“因为我妈。她是钢琴老师，我从小听她弹琴长大。她说，音乐是另一种语言，能说出说不出口的话。”

“她说的对。”林久久说，“白辰老师的歌……就是这样的。”

提到白辰，顾璟的眼神微妙地动了一下。但他只是点头：“嗯。”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

灯光闪烁，恢复正常照明。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1、2、3……门开了。

维修人员的声音传来：“抱歉抱歉！临时故障，已经修好了！两位没事吧？”

新鲜空气涌进电梯。

顾璟先走出去，然后转身，对林久久伸出手。

不是要拉她，而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林久久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顾璟轻轻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走吧，”他说，“该去准备了。”

回到后台时，离第七感上场只剩五分钟。

成员们已经准备就绪，看到顾璟和林久久回来，都松了口气。

“久哥你没事吧？”夏飞凑过来，“听说电梯故障了？”

“没、没事。”林久久摇头，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顾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所有人最后检查设备。耳返、麦克风、服装细节。林老师，你去侧台准备，古琴已经摆好了。记住，底下都是萝卜。”

林久久点头，走向侧台。

八点十分，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让我们欢迎——第七感！”

音乐响起，灯光变幻，七个人走上舞台。

林久久在侧台看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们的背影，看到台下挥舞的荧光棒海洋，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但她现在没那么害怕了。

也许是电梯里的对话让她放松了，也许是顾璟那句“底下都是萝卜”起了作用，也许是她真的在进步。

她走到古琴后坐下。

琴已经调好音，灯光调暗，只在她周围打了一圈淡淡的光晕。从这个位置看向台下，确实看不清人脸，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想起顾璟在电梯里教她的呼吸节奏。

想起他说的“恐惧是真实的，勇气也是真实的”。

想起他羡慕她眼里的光。

音乐进入间奏。

主持人声音响起：“在接下来的这段旋律中，我们特别邀请了传统文化顾问林久久老师，为我们现场演绎古琴片段，并讲述背后的文化故事——”

灯光稍微亮了一点。

林久久睁开眼，手指抚上琴弦。

然后，她开始了。

弹琴的时候，她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是她练过无数遍的《梅花三弄》片段。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每一次吟揉都到位。

弹完，她抬起头，看向侧台——顾璟站在那里，对她点了点头。

她拿起话筒。

声音一开始有些抖：“这段旋律……出自古曲《梅花三弄》。它描绘的是……梅花在寒冬中绽放的姿态。古人用梅花比喻……坚韧和不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就像传统文化，历经千年……依然在传承，在创新，在……回响。”

这是她准备好的台词，但说出来时，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台下响起掌声。

虽然不大——毕竟大部分人还不认识她——但足够真诚。

林久久放下话筒，起身，快步走下侧台。

刚进入后台阴影处，腿就软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是顾璟。他已经表演完第一首歌，特意在侧台等她。

“做得很好。”他说，声音里有真实的赞赏。

林久久靠着他手臂站稳，然后立刻松开。她的脸有些红，但眼睛很亮：“我……我说完了。”

“嗯，说完了。”顾璟点头，“现在你可以放松了。后面没你的事了，想留下来看，或者先回去，都可以。”

“我……”林久久想了想，“我想看完你们的表演。”

“好。”顾璟说，“那去休息室，那里有监控屏幕。”

两人并肩往休息室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经过时都会看他们一眼——顶流男团队长和神秘的顾问老师，这个组合总是引人注目。

但这次，林久久没有躲闪。

她依然紧张，但不再恐惧。

电梯里的独处，黑暗中的对话，那些真实的分享，让她感觉到一种新的可能性——

也许，被看见，不一定是坏事。

也许，和人相处，不一定是折磨。

也许，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总有一些人，一些时刻，能让你感到安全，让你愿意往前走一步。

哪怕只是一小步。

休息室门口，顾璟为她推开门。

里面传来成员们的欢呼声——他们在监控里看到了她的表现。

林久久走进去，迎接她的，是一张张熟悉而温暖的笑脸。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璟。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关上门，走向舞台，去完成接下来的表演。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但此刻，林久久觉得，这两个世界，她都可以慢慢适应。

一步，一步。

像棋待诏下棋，不急不缓。

像修复古籍，耐心细致。

像尘埃在光里，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