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辰的未发行歌单（2/2）
当制作人播放一段融合了古琴音色的编曲时，她立刻抬起头，认真倾听，然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等音乐结束，她小声但清晰地说：“古琴的泛音部分，如果延迟效果再调高0.3秒，回声会更自然。”
制作人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记一下！”
她又指出几个专业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渐渐地，会议室里的音乐人都对她投来敬佩的目光——这个看起来害羞沉默的女孩，在专业领域确实厉害。
白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讨论到擅长领域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文件夹里那些零碎的记录。
想起了她弹琴时的样子。
想起了她躲在角落却勇敢发言的样子。
也许……夏飞猜得没错。
那些歌，确实是“给星星”的。
给那颗安静但会在特定时刻发光的星星。
会议在下午五点半结束。
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白辰收拾电脑时，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刚才的意外投屏真的把他吓到了。虽然看起来没有引起太大骚动，但成员们明显都注意到了。
他关上电脑，正准备离开，手机震动起来。
是“7+1”小群。
但这次不是普通的聊天，而是一个临时创建的群聊，名字被夏飞改成了：“关于‘给星星’文件夹的学术研讨会（严肃）”
群成员：除白辰和林久久外的所有人。
白辰：“……”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第一条消息。
“夏飞：@所有人同志们！证据确凿！白辰哥有个秘密文件夹叫‘给星星’，里面有首歌叫《致安静的星星》！还有个子文件夹叫‘她说的那些话’！这个‘她’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苏沐：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的是“致安静的星星”！”
“肖逸：我也看到了。文件夹命名很有诗意。”
“叶昀：从逻辑推导，结合白辰近四个月的行为数据和林久久老师的特质，‘星星’指代林老师的概率已上升至92.7%。”
“蒋烁：你们无不无聊。”
“顾璟：夏飞，把群名改回去。别闹。”
“夏飞：我不！队长你不觉得这是重大发现吗！白辰哥偷偷给久哥写歌！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白辰：……我还在这个群里。”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夏飞：啊啊啊啊白辰哥你看到了！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激动了！”
“苏沐：白辰哥，那首歌……好听吗？”
“肖逸：其实我有点好奇旋律。如果不涉及隐私的话。”
“叶昀：从创作心理学角度，为特定对象创作音乐通常伴随着强烈的情感投射。白辰，你需要谈谈吗？”
“蒋烁：……我退了。”
“顾璟：都别闹了。白辰，需要我处理吗？”
白辰看着这些消息，哭笑不得。
他打字：“只是一个创作文件夹。名字起得随意了点。你们别过度解读。”
发送。
“夏飞：随意？‘她说的那些话’也很随意吗？”
“苏沐：白辰哥，你是不是……喜欢久久姐啊？”
这个问题太直白，群里又安静了。
白辰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该怎么回答？
否认？但那些歌确实存在，那些记录确实存在。
承认？但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至少不完全是。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是顾璟发的，在所有人可见的大群里。
“顾璟：@白辰你落在会议室一支笔，我放你工作室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在这个时机发出来，像是在转移话题，也像是在给白辰解围。
白辰立刻回复：“好的，谢谢队长。”
然后他切回那个“学术研讨会”小群，打字：“真的别闹了。林老师看到会尴尬的。把群解散吧。”
这次夏飞乖乖听话了。
几秒后，小群解散。
但白辰知道，这件事没完。
果然，十分钟后，当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室时，门口已经等了一个人。
是顾璟。
他手里拿着那支“落在会议室”的笔——其实根本就是顾璟自己的笔，白辰一眼就认出来了。
“队长。”白辰开门，让顾璟进来。
顾璟走进工作室，将笔放在工作台上，然后转过身，看着白辰。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白辰熟悉的探究和关心。
“刚才的事，”顾璟开口，声音平稳，“夏飞他们闹着玩，你别介意。”
“嗯，我知道。”白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晚霞。
“不过，”顾璟顿了顿，“那个文件夹……如果真的有什么，你可以跟我说。作为队长，也作为……朋友。”
白辰沉默了。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低低的运转声。
良久，白辰才轻声说：“队长，你还记得我们刚出道的时候吗？你说过，音乐是我们的表达方式。快乐的时候写快乐的歌，难过的时候写难过的歌，迷茫的时候写迷茫的歌。”
顾璟点头：“我记得。”
“那段时间，写歌对我来说，就像是呼吸。”白辰转过身，靠在窗边，“但后来……渐渐地，写歌变成了工作。要考虑市场，要考虑风格，要考虑能不能火。还是喜欢音乐，但那种纯粹的、只是为了表达而表达的感觉，淡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台电脑上。
“直到遇到林老师。”白辰的声音更轻了，“她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纯粹——对热爱的事物的纯粹。她怕人，怕镜头，怕被关注，但在古琴面前，在书法面前，在那些古籍面前，她是发光的。”
“那种反差，那种专注，那种……”白辰寻找着合适的词，“那种在狭小世界里创造出广阔宇宙的能力，触动了我。”
顾璟安静地听着。
“所以那些歌，”白辰继续说，“是我在记录那种触动。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感情。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个创作者，在欣赏另一个创作者的美。然后想把那种美，用我的方式表达出来。”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顾璟听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走到工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但是白辰，有时候创作里的情感，比创作者自己意识到的还要真实。你确定……那只是欣赏吗？”
白辰怔住了。
顾璟看着他，眼神温和但锐利：“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但作为队长，我要提醒你：林老师很敏感，也很脆弱。如果你有什么想法，要慎重，要温柔。”
“我知道。”白辰轻声说。
“还有就是，”顾璟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既然被发现了，就要做好被调侃的准备。夏飞那小子，接下来一周都会拿这个说事。你忍忍。”
白辰苦笑：“……好。”
顾璟离开后，工作室又恢复了安静。
白辰坐回工作台前，打开电脑，点开那个“给星星”文件夹。
他看着那些文件名，想着刚才顾璟的话。
“创作里的情感，比创作者自己意识到的还要真实……”
也许吧。
也许那些旋律里，确实藏着比“欣赏”更多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这些歌，现在还是秘密。
至少在林久久听到完整版之前，是秘密。
晚上九点，白辰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林久久。
“林久久：白辰老师，今天会议上的编曲，我又想了想。关于古琴和电子鼓点的结合，我找到一篇论文，里面有提到类似的实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发给你。”
白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林久久——即使自己还在为白天的会议紧张（他后来从苏沐那里知道，林久久在人多的时候还是会手心出汗），却还在认真思考专业问题，还想帮忙。
他回复：“谢谢林老师。不过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林久久：好。你也早点休息。”
停顿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林久久：那个……今天夏飞在会议室门口拉着我小声问，知不知道‘给星星’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感觉他怪怪的。是有什么事吗？”
白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没什么。夏飞就喜欢闹。别理他。”
“林久久：哦。”
然后是一个系统表情：
白辰看着那个兔子表情，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他打开音频软件，找到《致安静的星星（deo）》的工程文件。
这个版本还不够好，但他忽然觉得，也许不完美的版本，也有不完美的意义。
他点击导出，生成一个p3文件。
然后，打开和林久久的聊天窗口，点击“发送文件”，选择了那个刚刚导出的音频。
在发送之前，他打字附言：
“这就是夏飞说的‘给星星’。是一首还没写完的歌。第一个给你听。”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三秒。
最终，按了下去。
文件开始传输。
几秒后，显示“发送成功”。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白辰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创作人的紧张”。比发新歌打榜还紧张，比上舞台还紧张。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十分钟。
白辰开始怀疑是不是网络问题，或者文件太大没传过去？要不要再发一次？
就在他准备再发一条消息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久久：听完了。”
三个字，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修饰。
白辰的心提了起来。他打字：“觉得……怎么样？”
这次回复得很快。
“林久久：哭了。”
白辰愣住。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过来。
“林久久：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理解过我。谢谢。”
然后是一个流泪的表情，但不是悲伤的那种，是感动的那种。
白辰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创作，值了。
所有的熬夜，所有的修改，所有的纠结，都值了。
他打字：“歌还没写完。等完整版出来，再给你听。”
“林久久：嗯。等你。”
“等你”这两个字，让白辰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但今晚，好像有某颗特别的星星，格外明亮。
而他的工作室里，那些未完成的旋律，忽然都有了方向。
也许创作就是这样——
当你知道有一双耳朵在等待，有一颗心会听懂。
每一个音符，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