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问的专属座位（1/2）
《传承吧！少年》收官直播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
娱乐圈的热搜榜永远不缺新鲜话题，一档综艺哪怕再火爆，播出结束后也难免渐渐淡出大众视野。但有些东西，却在那场盛大落幕之后，悄然沉淀下来，成为参与者生活中真实的一部分。
周三下午两点，第七感经纪公司的三楼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室内温度恒定在舒适的二十二度。这间会议室成员们再熟悉不过——出道初期的策划会、每次回归前的概念讨论、重要行程的协调安排，都曾在这里进行。
但今天，会议室里多了一样“新设施”。
准确说，不是新设施，而是一个被默许存在的“专属区域”。
长桌靠窗那一侧，距离主位稍远、既不显眼又能看清投影屏幕的位置，摆着一张与会议室整体简约风格略有些不同的扶手椅——灰色绒面，椅背比别的椅子高出一些，扶手上还放着个浅咖色的方形软垫。椅子前方的桌面上，一个印着古籍纹样的保温杯静静立在那里，旁边是一本摊开的硬壳笔记本和两支不同颜色的笔。
这个座位空着，却仿佛已经有了主人。
“顾璟哥，久久姐什么时候到？”苏沐推开会议室的门探进脑袋，圆圆的眼睛先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空座位上。
顾璟正坐在主位旁整理文件，闻言抬腕看了看表：“她和孙教授通电话，说大概晚十分钟。我们先准备。”
“哦哦。”苏沐乖巧地点头，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恰好在那张专属座位的斜对面。他坐下后，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果汁糖，悄悄放在那个专属座位面前的桌角。
第三个进来的是夏飞。
他今天染了一头雾霾蓝的发色，戴着夸张的银色耳钉，一进门就带进一阵风：“哟，都到了？王导刚才在楼下拉着我说了半天下个团综的事儿……”话音未落，他的视线也精准地落在那张空椅子上，语气瞬间切换，“诶，久哥的‘王座’已经就位了啊！”
“小声点。”顾璟头也不抬地提醒，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夏飞笑嘻嘻地在苏沐旁边坐下，伸长胳膊把苏沐刚放下的那包糖往座位中央推了推：“放这儿显眼，久哥一来就能看见。”
陆续地，其他成员也到了。
白辰拎着笔记本电脑进来，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气质温和。他经过那个专属座位时脚步顿了顿，将空调出风口的方向稍微调偏了一些——那个位置正好在风口下方，他知道林久久对冷风敏感。
蒋烁还是那副酷盖打扮，黑色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头上，进门后直接走到离专属座位最远的位置坐下——那是他惯常的选择，用他的话说“省得她紧张”。但坐下后，他瞥了一眼那个空座位，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个平板支架，随手放在桌子中间：“这个她用得上。”
叶昀和肖逸是一起进来的。
叶昀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会议室布局，迅速在脑中更新了数据：今日参会人员七人，加上林久久共八人；座位分布符合社交距离最优解；投影设备已开启；会议室温度、光照适宜。他的目光在那张专属座椅上停留零点五秒，确认软垫和保温杯都在“应在的位置”，然后走到蒋烁旁边的座位坐下。
肖逸则显得慵懒许多，他今天背了个帆布画筒，进来后先对大家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将画筒靠在专属座位旁边的窗台下——那里已经成了他放东西的固定位置，既不会挡路，又离林久久的位置近，方便她需要时借用里面的工具。
六个人到齐，会议还没正式开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自然的、松弛的等待。没有人催促，没有人焦躁，大家各自做着准备：顾璟最后核对议程，白辰调试音频设备，夏飞在手机上快速打字（估计又在哪个粉丝群里潜水），苏沐认真预习今天的讨论资料，蒋烁戴着耳机听deo，叶昀在平板上写写画画，肖逸则望着窗外发呆。
这一切，都在林久久推开门的那一刻，有了微妙的改变。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只握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接着，半个身影出现在门缝后：黑色的长发，今天没戴帽子，但依旧架着那副黑框眼镜。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下垂、带着惯常怯懦神色的眼睛。
林久久站在门口，像是某种谨慎的小动物在确认环境安全。
会议室里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久久姐，这里！”苏沐第一个挥手，声音刻意放轻放柔。
夏飞立刻把手机放下，做出“请”的手势指向那个专属座位：“久哥，您的宝座已预热完毕！”
白辰抬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点头示意。
顾璟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平静如常：“林老师，刚好，我们正要开始。”
蒋烁没抬头，但摘掉了一只耳机。
叶昀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后移回平板。
肖逸回过神，笑着指了指窗边的画筒：“我今天带了新的毛笔，你要看看吗？”
这些反应在三个月里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不过分热情让她无所适从，但每个人都用自己方式表达了“欢迎”和“你属于这里”。
林久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她低着头快速走到那个专属座位，几乎是“滑”进椅子里的。坐下后第一件事是调整姿势——将软垫往后腰塞了塞，把保温杯往右手边挪了五厘米，笔记本翻开到崭新的一页，两支笔并排放在特定角度。
完成这一系列“准备动作”后，她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摘下口罩——这是她在团队内部会议中逐渐养成的习惯，虽然还是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露脸，但在他们面前，她已经可以短暂地摘掉这个“防护罩”了。
口罩下的脸依旧白皙得有些过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露出内心的紧张。但当她抬起头，目光与顾璟对上时，顾璟注意到她的眼神比最初稳定了许多。
“抱歉，孙教授的电话……有点长。”她的声音依旧不大，语速偏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没事，我们刚准备好。”顾璟说着，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那么，开始今天的主要议题——关于新专辑融入传统元素的可行性方案讨论。”
屏幕上出现了本次会议的议程。
第七感的新专辑计划在半年后推出，这是他们继《传承吧！少年》大获成功后的首张正规专辑，公司和李总都高度重视。而团队内部经过多次讨论，一致希望将节目中学到、感受到的传统文化元素，真正融入到音乐作品中。
这不是简单的“中国风”标签，而是更深层次的融合。
“上周我们分配了初步的研究方向。”顾璟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白辰负责音乐层面的融合可能性，蒋烁和夏飞从节奏与舞蹈角度思考，叶昀分析市场数据和听众接受度，肖逸和苏沐负责视觉概念。而林老师——”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角落。
林久久像是被点名的小学生，脊背瞬间挺直了些。
“——负责从专业角度，提供传统文化元素的核心精神与可转化形式。”顾璟说完，补充了一句，“林老师，按照你的节奏来就好。”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久久。
这是她成为团队“项目制顾问”后，第一次参与如此核心的创作会议。她知道自己的角色有多重要——过度商业化会糟蹋文化的内核，但过于保守又无法触达年轻听众。这个平衡点，需要她来找。
林久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看了三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从随身的大帆布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我……我做了一个初步的方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但语速开始加快，这是她进入专业领域的前兆，“不是最终版，只是……抛砖引玉。”
文件夹被打开，里面不是打印整齐的A4纸，而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米白色的封面，用细线缝制，封面手写着“传统文化元素音乐转化可行性分析（初稿）”。
光是这个册子本身，就透露出制作者的性格。
林久久没有直接讲解，而是先把册子递给了离她最近的肖逸。肖逸接过，翻开第一页，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微笑着传给旁边的苏沐。就这样，册子在会议室里传阅了一圈，最后回到林久久手中。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的表情都有变化。
白辰看到音乐分析部分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叶昀对着那些数据图表点了点头；蒋烁翻到关于“节奏型与传统打击乐对应关系”那页，挑了挑眉；夏飞看到舞蹈动作建议的草图，差点吹口哨；苏沐则是对那些漂亮的书法字体样例发出小声的“哇”。
顾璟是最后一个看到的。
他翻开册子，第一页是目录，手写的楷体字工整得像是印刷体。目录分五大板块：一、核心精神提炼（礼乐精神、天人合一等）；二、可听觉化元素（音律、节奏、音色）；三、可视觉化元素（色彩、纹样、动作）；四、文化禁忌与敏感点提醒；五、分级建议（从“强烈推荐融入”到“需谨慎处理”）。
每一板块在现代和声中的应用可能性”、“不同朝代的代表性节奏型分析”、“传统乐器音色采样与电子音色融合实验数据”。
更难得的是，册子里不仅有文字分析，还有手绘的示意图、数据图表、甚至还有几小段她自己录制的示范音频的二维码——用手机一扫就能听。
顾璟一页页翻看，速度不快。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林久久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反应，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预演各种糟糕的可能：是不是太学术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无聊？那些建议会不会太理想化？二维码能不能扫出来？手绘的图是不是太丑了……
“林老师。”
顾璟的声音响起。
林久久猛地抬头，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这个分析，”顾璟合上册子，目光看向她，“做了多久？”
“啊？”林久久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大概……两周？但有些资料是以前就整理的，所以……”
“两周。”顾璟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其他成员，“大家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夏飞第一个举手——虽然开会根本不需要举手：“久哥，你这已经不是抛砖引玉了，你这是直接扔了座玉矿山过来啊！这个舞蹈动作建议部分，我昨天刚好在构思类似的东西，你这里画的几个动作轨迹图，简直了！”
白辰点头，语气温和但充满赞赏：“音乐部分的分析非常深入，尤其是关于五声音阶和现代流行和声的冲突与调和，我最近也在琢磨这个问题。你提供的几个案例对比，让我有了新思路。”
苏沐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久久姐，这些书法字体样例好漂亮！可以教我吗？专辑名字如果用这种字体设计肯定很好看！”
肖逸笑着指了指册子里的插图：“这几个纹样演变图，我可以直接作为视觉设计的起点。对了，你用的是什么颜料？色彩饱和度调得很舒服。”
叶昀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理性：“数据支持很充分，市场接受度预测模型考虑到了多个变量，比我们之前用的更精细。不过第三页第二个图表，横纵坐标的标注我觉得可以优化，稍后我可以给你建议。”
轮到蒋烁。
所有人都看向他。
蒋烁靠坐在椅子上，帽子遮住半张脸，看不出表情。几秒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调子：
“册子第47页，关于传统打击乐节奏型在现代嘻哈beat中的应用示例，”他顿了顿，“那个‘锣鼓经’转写成现代节奏谱的换算公式，是你自己推导的？”
林久久点点头，小声说：“参考了清代《律吕正义》里的记载，但调整了时值划分，适配现代四四拍……”
“哦。”蒋烁应了一声，然后别过脸去，嘴里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足够清晰：
“比公司找的那个AI生成的方案好用多了。”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然后夏飞第一个爆笑出声：“哈哈哈哈！烁哥你这是夸人还是吐槽AI啊！”
白辰也忍不住笑起来。
苏沐眨眨眼，小声对旁边的肖逸说：“蒋烁哥这是在夸久久姐吧？是吧？”
肖逸笑着点头：“是，而且是最高级别的夸奖。”
林久久愣在那里，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笔。
顾璟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既然大家都很认可林老师的初步方案，那我们就以此为基础，展开具体讨论。白辰，你先说说音乐部分……”
会议进入实质性阶段。
林久久渐渐放松下来——只要话题停留在专业领域，她就能进入一种“屏蔽外界”的专注状态。她打开自己带来的平板电脑，连上会议室的投影，开始配合讲解。
“关于古琴音律的转化，我做了几个模拟……”她的声音依旧不大，但语速明显加快，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调出音频文件和频谱图，“大家听这段，这是原曲片段，这是加入了调整后的古琴泛音序列的版本，注意第二小节的和声色彩变化……”
专业术语从她口中流畅地蹦出来，那些在常人听来晦涩的“徽位”、“散音”、“按音”、“走手音”，在她这里变成了可以量化、可以转换的素材。
她讲解时，偶尔会忘记紧张，抬起头看向投影屏幕，眼神专注而明亮。那种光芒，与平时那个缩在角落、恨不得隐形的她判若两人。
顾璟坐在主位，目光不时从屏幕移到她身上。
三个月了，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到，他依然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在第一次会议上紧张得说不出话的女孩，此刻正条理清晰地向内娱顶级男团讲解着千年古琴的现代化可能性。
而成员们的反应也很有趣。
白辰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问题：“如果在这里改用笙的音色呢？笙的和声性会不会更适合这段旋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