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发现（1/2）

宁王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于怀安脸上扫过，那目光看似浑浊，深处却藏着一丝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

“哦？什么了不得的钟，连宫里匠作监的都束手无策，非要送到本王府上来修？”

于怀安连忙上前，指着那座装饰华丽、却静静停摆的西洋座钟，解释道：

“回王爷，此钟并非走时不准那么简单。其内有一组报时鸟鸣与音乐机括，甚是精妙，不知何故卡住了，强行拆卸恐损坏其精巧。奴才听闻王爷府上曾网罗西洋巧匠，或藏有类似钟表图纸，故冒昧前来，想借图纸一观，或能寻得修复之法。”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修钟是真，借图纸探听宁王与西洋人联系的深浅也是真。

宁王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西洋机括，确实有些意思。本王年轻时，也好搜罗这些。不过嘛，这些年身子骨不行了，那些玩意儿也看得少了。府里原先是有几个懂行的，可惜，死的死，散的散，图纸嘛……倒还有些，不知塞在哪个库房里，一时半会儿也难找。”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

“于公公是南直隶人士？听说还随船下过南洋？可见识过真正的西洋风貌？与那些红毛夷人打过交道？”

于怀安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市侩与炫耀的笑容：

“回王爷，奴才确是南直隶人，年轻时在码头混过，跟着海商的船跑过几趟南洋吕宋，见过些红毛、佛郎机人。那些夷人，金发碧眼，浑身是毛，说话叽里咕噜，规矩也怪得很。不过嘛，他们的船是真大，炮也厉害，带来的自鸣钟、玻璃镜、天鹅绒，都是稀罕物，在咱们这儿能卖上天价！奴才这点手艺，也就是那时候跟着船上的夷人匠人，偷学了一星半点。”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商业和器物，避开可能敏感的政治、宗教话题，同时观察着宁王的反应。

宁王似乎听得颇有兴趣，点了点头：

“确实，西洋之物，颇多精巧。听闻他们那边，也有君王，有朝廷，有教堂，规矩礼仪，与我天朝大不相同。于公公可曾去过他们的教堂？听闻他们拜的不是佛祖玉帝，而是一个叫……‘上帝’的？”

于怀安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做出回忆状：

“教堂倒是远远见过，修得尖尖的，跟我们庙宇不一样。进去是不曾的，听说规矩大得很。他们拜什么……奴才也搞不清，好像是什么‘爷酥’？反正整天捧着个十字架念念有词。做生意嘛，管他拜什么，能给真金白银就行。”

他故意说得粗俗，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只认钱财、不懂文化的匠人，降低宁王的戒心。

果然，宁王眼中那丝锐利似乎淡去了一些，又恢复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笑道：

“于公公倒是实在人。罢了，你既为皇差而来，本王也不好让你空手而回。管家。”

门口候着的管家应声进来。

“带于公公去后面小库房，找找那些西洋物件的图纸，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于公公是懂行的，让他自己挑便是。”

宁王吩咐道，又对于怀安说：

“找到了便拿去，算是本王为皇上分忧。若找不到，也只能怪你运气不佳了。”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恩典！”

于怀安连忙又跪下磕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管家带着于怀安，离开了暖阁，向后院更深处走去。

这一次，走的路径更加偏僻，几乎不见人迹。

空气中夹杂着一种陈年灰尘和霉变的味道。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院门紧锁，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仓库。

管家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果然堆满了各种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于公公，那些西洋图纸、破烂物件，都堆在里面了，你自己找吧。王爷吩咐了，只准你看图纸，别的物件，不可乱动。”

管家交代一句，便站在了院门口，显然是要监视。

“是是是，奴才明白，绝不敢乱动王爷的珍藏。”

于怀安点头哈腰，拿起旁边一个破灯笼点上，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箱笼、家具、破损的瓷器字画，确实像个堆放废弃物品的地方。

于怀安装模作样地在几个标明“西洋杂项”的木箱前翻找，里面确实有一些泛黄的图纸、破损的机械零件、几本看不懂文字的洋文书，甚至还有几个残破的十字架、圣母像之类的东西。

他一边翻找，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整个库房。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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