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余波与序章(1/2)
##第一节迟到的家长会
下午三点十分,江州市第一中学大礼堂。
周正帆赶到时,家长会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他从后门悄悄进入,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台上,校长正在讲话,台下坐着数百名家长,黑压压一片。
他快速扫视,在前排找到了女儿周小雨的身影。小姑娘坐得笔直,认真听着校长讲话,偶尔低头做笔记。旁边的座位空着——那是留给他的位置。
周正帆心里一阵愧疚。他答应女儿要准时到的,结果还是迟到了。从红旗乡赶回来,路上遇到堵车,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今天我们重点谈一谈青春期孩子的心理特点……”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周正帆定了定神,努力把思绪从梁启明的案子上拉回来。此刻他不是市长,不是专案组长,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来参加女儿的家长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悄悄掏出来看,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梁启明已安全押解至指定地点。陈建国审讯中。书箱检查完毕,四十七箱,全部为书籍资料,已发现微型点火装置,正在拆除。另:梁诗雨要求下午四点见父亲,是否批准?”
周正帆快速回复:“批准,但需在严密监控下进行。注意梁启明情绪,防止意外。”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现在该履行父亲的职责了。
校长讲话结束,接下来是各班级分头开会。周小雨所在的初三(五)班在二楼教室。周正帆跟着人群上楼,在教室门口遇到了班主任李老师。
“周市长,您来了。”李老师四十多岁,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小雨刚才还问我您会不会来呢。”
“路上耽误了,不好意思。”周正帆歉疚地说。
“理解理解,您工作忙。”李老师笑了笑,“小雨最近表现很好,学习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十,和同学关系也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李老师压低声音:“就是有时候显得心事重重。有一次作文课,题目是《我的父亲》,她写得特别动情,但最后一段写着:‘爸爸是个好官,但我想他能多陪陪我。’”
周正帆心里一颤。这话像一根针,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我确实陪她时间太少了。”他低声说。
“其实孩子们都明白,父母工作忙是为了家庭。”李老师安慰道,“只是青春期这个阶段,孩子特别需要父母的关注和陪伴。您有空的时候,多跟她聊聊天,听听她的想法。”
“谢谢李老师,我会注意。”
教室里,家长们陆续落座。周小雨看到父亲进来,眼睛一亮,但很快又低下头,装作在看笔记。周正帆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他小声说。
“没事。”周小雨头也不抬,“反正你每次都这样。”
这话带着明显的怨气。周正帆想说什么,但家长会开始了,只好先听老师讲。
班主任李老师介绍了班级整体情况、中考政策、复习安排。家长们认真听着,不时做记录。周正帆也拿出笔记本,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记着要点。
他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听人讲课了。平时都是他坐在主席台上讲话,别人听他讲。这种角色的转换,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轻松。
家长会进行到一半,是家长提问环节。有几个家长问了关于补习班、志愿填报的问题,李老师一一解答。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男家长举手。
“李老师,我想问一下,现在社会上各种负面新闻那么多,咱们学校是怎么对孩子进行价值观教育的?我孩子最近老看一些网络上的东西,说什么‘努力没用’‘拼爹才行’,我很担心。”
这个问题很尖锐,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家长都看着李老师。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这个问题确实很重要。我们学校主要通过几个方面进行引导:一是课堂教学,各科老师都会结合教学内容渗透正能量;二是主题班会,每周都有固定时间讨论社会热点;三是家校合作,希望家长也能多跟孩子交流,用身边的事例教育孩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其实孩子们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他们能看到社会上的问题,但更需要我们引导他们看到积极的一面。比如……”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周正帆,忽然停住了。
“比如我们班周小雨同学的爸爸,周市长。”李老师话锋一转,“周市长工作很忙,但一直坚持原则,为市民办实事。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周正帆身上。他感到一阵尴尬,但只能保持微笑。
那个提问的家长看了周正帆一眼,点点头:“周市长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最近那个化工厂爆炸案,处理得很及时,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这确实是正能量。”
周正帆站起身,朝那位家长微微鞠躬:“您过奖了。那都是分内工作,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他重新坐下,感觉到女儿在偷偷看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周小雨迅速移开视线,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家长会继续进行。周正帆的心思却飘远了。他想起了梁启明,想起了那些被腐蚀的干部,想起了金光化工爆炸中遇难的人。
这个社会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正因为有问题,才需要有人去解决。而他,就是那些解决问题的人之一。这个认知,让他对自己的工作有了新的理解。
家长会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家长们陆续离开,周小雨收拾书包,周正帆在旁边等着。
“爸爸,你今天真的来参加了。”周小雨背好书包,语气听不出情绪。
“答应你了,就一定会来。”周正帆说,“虽然迟到了,但我全程都认真听了。”
“李老师夸你了。”
“那是客气话。”
“但那个家长说的是真的吗?”周小雨抬起头,看着父亲,“化工厂爆炸案,你真的处理得很好?”
周正帆想了想:“尽了最大努力。但还有很多受害者家属在等着赔偿,环境修复也需要很长时间。所以不能说很好,只能说……尽力了。”
这个回答很诚实。周小雨点点头:“我们班有个同学,她表哥就是那个厂的工人,爆炸时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她说她表哥骂政府骂得很凶。”
周正帆心里一紧:“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王婷婷。怎么了?”
“没什么。”周正帆说,“你告诉她,政府一定会负责到底。受伤工人的治疗,遇难者家属的赔偿,都会落实。”
“我说了,但她不信。”周小雨撇撇嘴,“她说官官相护,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这话很刺耳,但周正帆知道,这是很多老百姓的真实想法。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破坏只需要一瞬间。
“那爸爸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她看。”周正帆拍拍女儿的肩膀,“走,回家。今天爸爸下厨,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真的?”周小雨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怀疑,“你不是晚上又要开会吗?”
“不开了。今天专门陪你。”
父女俩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周正帆的手机又震动了,但他没有看。今天下午,他要把时间留给家人。
回家的路上,周小雨的话多了起来。她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同学之间的矛盾,讲自己对未来的迷茫。周正帆认真听着,偶尔给些建议。
这种普通的父女对话,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平时工作太忙,回到家往往已是深夜,女儿早就睡了。像这样并肩走在夕阳下,聊着家常,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到家时,林薇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忙活。看到父女俩一起进门,她有些惊讶。
“今天这么早?”
“答应小雨要陪她,就早点回来了。”周正帆脱下外套,“我来做饭,你休息。”
林薇更惊讶了:“你做饭?上次你做饭还是三年前吧?”
“手艺生疏了,正好练练。”周正帆系上围裙,“小雨,来给爸爸打下手。”
厨房里,父女俩配合默契。周小雨洗菜,周正帆切菜;周小雨递调料,周正帆掌勺。林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脸上带着微笑。
“正帆,今天家长会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老师夸小雨了。”周正帆一边翻炒一边说,“就是有个家长问了个尖锐的问题,关于价值观教育的。”
“现在家长都关心这个。”林薇说,“我们档案馆最近在整理一些老资料,看到七八十年代的档案,那时候的人思想多单纯啊。现在社会复杂了,孩子的教育确实难。”
周正帆想起梁启明。那个老人年轻时也是单纯的知识青年,后来却走上了犯罪道路。环境会改变人,但选择权终究在自己手里。
晚饭很丰盛:红烧鱼、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菜。一家三口围坐桌边,气氛温馨。
“爸爸,你最近办的那个大案子,结束了吗?”周小雨忽然问。
周正帆筷子一顿:“主犯抓到了,但后续还有很多工作。”
“那个主犯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周正帆想了想:“是个很聪明的人,但聪明用错了地方。”
“为什么聪明人会做坏事?”
“因为聪明人更容易找到规则的漏洞,更容易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周正帆认真地说,“所以小雨,你要记住,比聪明更重要的是善良,是底线。有些事情,哪怕能找到理由,也不能做。”
周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薇看了丈夫一眼,眼神复杂。
饭后,周小雨回房间写作业。周正帆和林薇在客厅喝茶。
“今天真的没事?”林薇问,“我看你接了几个电话。”
“工作上的事,暂时处理完了。”周正帆靠在沙发上,“梁启明抓住了,算是了结一桩大事。”
“梁启明?就是那个教授?”
“嗯。他涉及的案子很复杂,不只金光化工爆炸,还有技术外流、腐败网络。”周正帆揉着太阳穴,“抓了他,但挖出的事情越多,心里越沉重。”
林薇握住他的手:“你尽力了。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我知道。但看到那些被腐蚀的干部,看到那些外流的技术,还是觉得痛心。”周正帆闭上眼睛,“一个梁启明,牵扯出几十个干部,几千万的资金流失,还有无法估量的技术损失。”
“所以更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去整顿,去清理。”
周正帆睁开眼,看着妻子:“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老夫老妻了,说这些。”林薇笑了笑,但眼圈有点红,“我就是担心你。每次你办大案,我都睡不好觉。怕你出事,怕有人报复。”
“我会小心的。”周正帆握紧她的手,“等这个案子彻底结束,我休个假,带你们出去旅游。这么多年,答应你们的旅游一直没兑现。”
“好啊。小雨早就想去看海了。”
夫妻俩聊着家常,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晚上九点,周正帆的手机响了,是孙振涛。
他走到阳台接听。
“老周,梁诗雨和梁启明见完面了。”孙振涛的声音有些疲惫,“场面很……感人。梁启明哭得很厉害,一直对女儿说对不起。梁诗雨也哭了,但很克制。”
“梁启明情绪怎么样?”
“比较稳定。他提出想写一份详细的交代材料,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写出来。但要求给他时间,可能需要一周。”
“可以。但要确保安全,防止他自残或绝食。”
“已经安排了。另外,陈建国审讯有进展。他交代了三个境外联络人的信息,还有几个隐藏的银行账户。安全部门已经介入,正在追踪。”
“好。还有什么事?”
“有件事比较麻烦。”孙振涛顿了顿,“我们在清理梁启明书房时,发现了一些材料,涉及省里个别领导。虽然证据还不充分,但指向性很明显。”
周正帆心头一紧:“哪位领导?”
“现在还不方便说。材料已经封存,准备上报。但老周,这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牵扯面更广。”
“我明白了。按程序办,该上报的上报,该保密的保密。”
“还有,梁启明那些书怎么处理?四十七箱,全是专业书籍和手稿,价值很高,但也是犯罪证据。”
周正帆想起梁启明的话:“妥善保管。找专业机构评估,有价值的可以保存,涉及秘密的要处理。等案子结束后,再决定最终去向。”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庭,都有普通人的悲欢离合。
他办的每一个案子,维护的不仅是法律,还有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安宁。这个认知,让他的责任感更重了。
回到客厅,林薇已经收拾好厨房,正在看书。
“又有工作?”她问。
“嗯。但不多。”周正帆坐下,“梁启明的女儿见了他,哭得很厉害。”
“那姑娘挺可怜的。父亲犯罪,她是最难受的。”林薇合上书,“你们会怎么处理她?”
“她配合调查,没有涉案,会保护她。但她父亲的犯罪所得,该追缴的要追缴。”周正帆说,“法律无情,但执法可以有温度。”
“你能这么想就好。”林薇说,“有时候我在档案馆整理那些老案卷,看到那些罪犯的家属,也觉得他们可怜。一人犯罪,全家受累。”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林薇想起什么,“今天档案馆来了两个人,说是省里某个研究机构的,想调阅上世纪九十年代国企改制的档案。我按程序办了,但他们问的问题很奇怪。”
“什么问题?”
“他们特别关注当时的技术引进项目,还有那些国企的技术资料去向。”林薇压低声音,“而且他们提到了梁启明的名字,问我们馆里有没有他参与过的项目资料。”
周正帆警觉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你开家长会的时候。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想到你在忙,就没打。”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一男一女,都四十多岁。男的戴眼镜,说话很斯文;女的短发,很干练。他们出具的介绍信是省社会科学研究会的。”
省社会科学研究会?周正帆记得这个机构,是省里一个半官方的学术组织,梁启明退休前好像挂名当过顾问。
“他们调阅了哪些具体档案?”
“主要是1995年到2000年之间,市里几个大厂改制的技术评估报告、设备清单、转让合同。”林薇回忆,“特别是红光机械厂,他们看得很仔细,还做了很多笔记。”
红光机械厂。周正帆想起,在梁启明的笔记本里,提到过这个厂。1998年改制时,有一批进口设备被低价转让,其中可能涉及技术流失。
“他们还说了什么?”
“女的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林薇努力回忆,“她说:‘这些技术资料,当年如果保管好,现在能创造多少价值啊。可惜都流失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但结合梁启明的案子,可能另有深意。
周正帆立刻给于晓伟发了条信息,让他查省社会科学研究会最近有没有派人到江市调研,特别关注红光机械厂改制相关课题。
发送完毕,他对林薇说:“下次如果有人再来调阅敏感档案,特别是涉及技术、军工、国家安全的内容,一定要严格审查手续,必要时可以拒绝。”
“我明白了。”林薇点头,“正帆,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
“还不确定。但梁启明的案子牵扯出的东西太多,需要谨慎。”周正帆站起身,“我出去一趟,有点事要处理。”
“这么晚还出去?”
“去见个人,很快回来。”
周正帆换上外套,出门前看了眼女儿的房间。灯还亮着,小雨还在写作业。他轻轻推开门,看到女儿伏在书桌前,背影单薄。
“小雨,爸爸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写完作业早点睡。”
周小雨回头:“你去哪儿?”
“工作上的事。放心,不是危险的事。”
“那你注意安全。”
简单的对话,却让周正帆心里一暖。女儿长大了,懂得关心人了。
他开车离开小区,目的地是专案组基地。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林薇说的那两个人。省社会科学研究会,梁启明曾任顾问,现在派人来调阅国企改制档案,而且特别关注技术资料流失问题。
是单纯的学术研究,还是另有所图?
梁启明虽然落网,但他的网络可能还有残余。那些境外关系,那些隐藏的账户,那些未交代的同伙……都需要继续深挖。
到达基地时,已经晚上十点。孙振涛还在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
“老周,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要陪家人吗?”
“有事要商量。”周正帆关上门,“梁启明的案件材料,有没有涉及红光机械厂改制的内容?”
孙振涛翻找文件,很快抽出一份:“有。梁启明在1999年曾作为专家组顾问,参与红光机械厂的资产评估。当时厂里有一批德国进口的数控机床,评估价很低,后来被一家民营企业买走。那家企业的法人,是钱思明的表弟。”
钱思明。金光化工的老板,梁启明的合作伙伴。
“技术资料呢?那些机床的操作手册、维修图纸、编程软件?”
“据当时的工作人员回忆,大部分资料都‘遗失’了。”孙振涛指着材料,“但梁启明在笔记本里提到,他通过‘特殊渠道’,把这些资料‘转化’成了经济效益。”
“卖给境外了?”
“很可能。但具体流向,还需要查。”孙振涛看着周正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正帆把林薇说的情况讲了一遍。孙振涛听完,眉头紧锁。
“省社会科学研究会……我记得他们的会长是王振华,退休的省领导,和梁启明关系不错。”孙振涛翻找通讯录,“王振华去年还出席过梁启明的新书发布会。”
“那两个人来调阅档案,是王振华指使的,还是他们自己的行为?”
“不好说。但时间点很可疑——梁启明刚被抓,他们就来了。”孙振涛想了想,“这样,我明天让省纪委的同志去研究会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是正常的学术研究,就配合;如果另有目的,就要警惕了。”
“我同意。”周正帆说,“另外,梁启明的交代材料要抓紧。他主动提出写材料,这是好事,但要防止他耍花招。”
“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每天固定时间让他写,写完后立即收走,不给他修改或销毁的机会。”孙振涛顿了顿,“老周,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梁启明虽然落网,但这个案子牵扯面太广,可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孙振涛表情严肃,“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可能会遇到各种阻力,甚至反扑。”
周正帆笑了:“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我就有准备了。金光化工爆炸时,那些网络水军、匿名举报、威胁电话,不都是反扑吗?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的家人呢?”孙振涛压低声音,“梁启明在审讯时说了句话,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现在觉得还是应该说。”
“他说什么?”
“他说:‘周正帆是个好官,但他的敌人不只是我这样的人。那些藏在体制内,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贪得无厌的人,才是他真正的对手。’”孙振涛看着周正帆,“他还说:‘我祝他好运,但他需要的不只是运气。’”
这话意味深长。梁启明在暗示,他背后的网络还有更大的保护伞,而周正帆将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已经落网的这些人。
“我知道了。”周正帆平静地说,“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退缩。梁启明这样的人,我不怕;他说的那些‘藏在体制内’的人,我也不怕。”
孙振涛拍拍他的肩:“好样的。但还是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案件细节。晚上十一点,周正帆离开基地,回家。
路上,他想起梁启明说的那些话。藏在体制内的保护伞……会是谁呢?省里的某个领导?还是更高层的人?
梁启明的笔记本里提到过一些代号,比如“老领导”“那位先生”“上面的人”。当时以为是泛指,现在看来可能确有其人。
还有陈建国交代的境外联络人,安全部门正在追踪。如果牵出更大的鱼,这个案子可能会升级。
周正帆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有一种斗志被激发的感觉。与梁启明的较量结束了,但反腐败的斗争永远不会结束。只要还有人在破坏规则,损害国家利益,他的工作就不会停止。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林薇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怎么这么晚?”
“和孙书记商量点事。”周正帆脱下外套,“小雨睡了?”
“刚睡。等你等困了,才去睡的。”林薇递过一杯热牛奶,“喝点,助眠。”
周正帆接过杯子,心里涌起暖意。无论外面风浪多大,家总是最温暖的港湾。
“林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他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什么事?”
“梁启明的案子,可能还没完。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大的调查,涉及更高层级的人。”周正帆看着妻子,“到时候,可能会有压力,甚至威胁。你和小雨,可能要暂时避一避。”
林薇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有这么严重吗?”
“以防万一。梁启明暗示,他背后还有保护伞。如果真是这样,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周正帆握住妻子的手,“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林薇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我听你的。但你一定要小心。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
“我知道。”周正帆把妻子拥入怀中,“等我彻底办完这个案子,我们就去旅游,去看海,过几天普通人的生活。”
“好,我等着。”
夜深了,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安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梁启明落网,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较量,还在后面。
周正帆知道,他的路还很长。但他准备好了,继续走下去。
为了法律,为了正义,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看了看女儿的房间,轻轻关上了客厅的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节审讯室里的交锋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看守所特别审讯室。
周正帆和孙振涛坐在审讯桌一侧,对面是戴着手铐的梁启明。老人穿着囚服,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梁教授,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周正帆开口,语气平和。
“还好。很多年没睡得这么踏实了。”梁启明微笑,“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再担惊受怕,也是一种解脱。”
“你提出要写详细的交代材料,我们支持。但在此之前,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当面澄清。”
“请问。知无不言。”
周正帆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红光机械厂1999年改制,那批德国数控机床的技术资料,最终流向哪里?”
梁启明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件事……过去太久了,我需要回忆一下。”
“不急,慢慢想。”周正帆说,“但提醒你,我们在你的电脑里找到了相关记录。1999年12月,你收到一笔来自香港的汇款,二十万美元。汇款备注是‘技术咨询费’。”
梁启明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是,那批资料我经手了。但不是我主动要卖的,是当时厂里的领导找到我,说厂子改制缺钱,想‘处理’掉一些‘闲置资产’。”
“技术资料是闲置资产?”
“在他们眼里是。”梁启明苦笑,“那些领导不懂技术,只知道机器能卖钱,不知道资料更有价值。我告诉他们,这些资料可以‘变现’,他们就交给我处理了。”
“你怎么处理的?”
“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了境外买家。是一家台湾企业,在大陆有投资,想引进先进技术。”梁启明回忆,“交易金额是五十万美元,我拿了二十万,厂里领导分了三十万。”
“买家具体是谁?”
“企业名称我记不清了,但中间人叫陈建国。”梁启明说,“就是现在跟我一起被抓的那个陈建国。他当时刚下海,做外贸生意,有境外关系。”
孙振涛记录着,抬头问:“这是你和陈建国的第一次合作?”
“对。从那以后,他成了我的‘白手套’,负责联系境外买家,转移资金。”梁启明顿了顿,“但我要说明,最初几年,我们交易的主要是民用技术。军工、敏感技术,是后来才涉及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2005年左右。”梁启明说,“那时候我的关系网已经铺开,接触到一些军工企业的人。他们也有‘需求’——企业效益不好,想搞点‘副业’。我就牵线搭桥,赚点中介费。”
话说得很轻松,但周正帆知道,这“中介费”背后是国家利益的流失。
“具体涉及哪些企业?哪些技术?”
梁启明报了几个企业名称,都是国有军工或高科技企业。技术涉及精密加工、新材料、电子元器件等。每笔交易,他都能抽取10%到20%的佣金。
“这些交易,有记录吗?”
“有。在我的笔记本里,代号记录。”梁启明说,“但如果你们要追回那些技术,恐怕很难。大部分已经流出境外,有些可能已经被消化吸收了。”
这话让人痛心。几十年来积累的技术优势,就这样一点点流失。
“第二个问题,”周正帆换了个方向,“你的关系网里,有没有在职的省部级领导?”
这个问题很敏感。梁启明沉默了很长时间。
“梁教授,你主动提出配合调查,这是一个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孙振涛提醒,“但如果隐瞒重要信息,机会就可能失去。”
“我知道。”梁启明抬起头,“但这个问题……很复杂。我接触过不少领导,有些是正常工作关系,有些是……”
他停住了。
“是什么?”
“是一些‘特殊’关系。”梁启明斟酌着用词,“他们不直接参与交易,但提供保护。比如,在项目审批时行个方便,在调查时通个气,在需要时打个招呼。”
“具体是谁?”
梁启明说了几个名字,都是退休或退居二线的领导。但在职的,他一个都没说。
“在职的呢?”周正帆追问。
梁启明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梁教授,你应该明白,这些人的存在,对国家是更大的危害。”周正帆语气严肃,“他们在位置上,还能继续损害国家利益。你的交代,是对国家的最后贡献。”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梁启明低头看着手铐,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终于说,“有些事,说出来影响太大。我需要权衡。”
“你可以权衡,但时间不等人。”孙振涛说,“如果你不说,我们也会查。但那时候,你的态度就会被重新评估。”
这话说得很直白。梁启明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给我三天时间。”他抬起头,“三天后,我把所有我知道的,都写出来。包括那些在职的领导,包括境外的网络,包括所有的资金流向。”
“为什么需要三天?”
“有些关系,我需要回忆细节。有些交易,我需要核对时间、金额、人物。”梁启明说,“我要对我的交代负责,不能凭模糊记忆乱说。”
周正帆和孙振涛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周正帆点头:“好,给你三天。但这三天,你就在这里写材料,不能与外界联系。”
“我明白。”
“另外,你女儿梁诗雨申请见你第二面,我们同意了。”周正帆说,“今天下午安排。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可以当面说。”
听到这话,梁启明的眼圈红了。他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谢谢。谢谢你们对她照顾。”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正帆合上笔记本,“梁教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女儿最好的。完整的交代,真诚的悔罪,是你能给她最后的保护。”
梁启明重重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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