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向阳村的黎明(1/2)
##第一节出发前的暗涌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周正帆站在专案组基地的停车场里,看着六名精心挑选的干警列队完毕。这些人都是从市局抽调的精锐,便衣侦查经验丰富,平均年龄三十五岁,正是既有体力又有经验的年纪。
“任务简报都看过了。”周正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红旗乡向阳村,名义上是乡村振兴考察,实际目标是村东头原小学改建的民宿。重点查证三个问题:一、民宿实际控制人陈建国的活动轨迹;二、民宿内是否有可疑物品或人员;三、梁启明是否在此出现过。”
六人齐声应答:“明白。”
周正帆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赵志刚,四十三岁,老刑侦,参加过多次重大案件侦破;技侦支队的王磊,三十一岁,电子侦查专家;还有四名年轻干警,都是各分局的骨干。
“记住,我们是考察组,不是抓捕组。”周正帆强调,“发现情况不要擅自行动,及时汇报。如果有突发状况,第一原则是保证安全,第二是保全证据。”
“周书记,如果遇到抵抗……”赵志刚问。
“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但如果对方使用暴力,可以采取必要措施。”周正帆顿了顿,“我已经和红旗乡党委打过招呼,乡里会派一名副乡长陪同。利用这个身份做掩护,见机行事。”
两辆车已经准备就绪。一辆黑色越野车,周正帆和赵志刚、王磊乘坐;一辆灰色商务车,四名年轻干警和装备器材。都是普通牌照,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五点二十分,车队出发。
城市还在沉睡中,街道空旷。周正帆坐在副驾驶位置,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盏熄灭,天边泛起鱼肚白。
手机震动,是妻子林薇发来的短信:“出发了?注意安全。”
周正帆回复:“刚出发。今天忙,可能晚上才回。你上班也小心。”
简单的对话,却让周正帆心头一暖。结婚这么多年,林薇从不过多追问他的工作,但总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这种默契,是多年相濡以沫的结果。
“书记,您休息会儿吧。”开车的赵志刚说,“到红旗乡要两个多小时,路上我盯着。”
周正帆摇摇头:“睡不着。王磊,设备都检查过了吗?”
后排的王磊正在调试仪器:“都检查了。微型摄像头、录音笔、信号探测仪、无人机,还有两套便携式X光扫描仪。电池满格,备用设备也带了。”
“信号探测仪主要查什么?”
“主要是无线信号源。”王磊解释,“如果民宿里有大量的通讯设备或电子存储设备,会有密集的电磁信号。另外,还可以探测是否有隐蔽的摄像头或窃听器。”
周正帆点点头。这些专业设备是于晓伟连夜协调来的,有些还是从省厅借调的。准备工作做得越充分,行动的成功率就越高。
车队驶上高速,速度提了起来。周正帆打开平板电脑,再次查看向阳村的资料。
红旗乡是典型的山区乡镇,辖十二个行政村,总人口不到两万。向阳村是其中较小的一个,户籍人口三百多人,实际常住不到一百,大多是老人和儿童。年轻人要么外出打工,要么搬到乡里或县城。
这样的空心村,正是某些人藏身的理想地点——人少,安静,不容易引起注意。
陈建国租下废弃小学改民宿,是五年前的事。当时乡里还把这当作招商引资的成果宣传过,说是有外地老板看好乡村旅游,要打造精品民宿。但民宿建好后从未营业,渐渐就成了乡里干部不愿提及的“烂尾项目”。
周正帆调出陈建国的工商登记信息。名下三家公司:一家贸易公司,主营机械设备进口;一家科技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软件开发、技术咨询;还有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业务不明。
三家公司注册地都在省城,但实际经营地不详。税务记录显示,三家公司年营业额加起来超过五千万,但利润微薄,缴税很少。
典型的壳公司结构。
周正帆又查了陈建国的出入境记录。过去三年,他出国十七次,目的地包括东南亚、中东、东欧。每次出境时间不长,短则三天,长则一周。最频繁的是去年,一个月内去了两次泰国。
这些行程,和梁诗雨提到的“技术资料”外泄,有没有关联?
“书记,有情况。”赵志刚突然说。
周正帆抬起头:“怎么了?”
“后面那辆银色轿车,从出城就一直跟着。”赵志刚看了眼后视镜,“我试过变速、变道,它都保持距离跟着。不太像巧合。”
周正帆回头看去。确实有一辆银色轿车跟在商务车后面,大约五十米距离。车型普通,看不清车内人员。
“王磊,查一下车牌。”
王磊快速操作设备:“车牌是省城的,登记在一家租赁公司名下。租车记录显示,这辆车是昨天下午租的,租期三天,租车人叫李伟,身份证信息……是假的。”
假身份租车,跟踪考察组。来者不善。
“要不要甩掉它?”赵志刚问。
周正帆思考片刻:“不。保持正常速度,观察对方意图。如果只是跟踪,就让它跟着。如果我们反应过度,反而打草惊蛇。”
“明白。”
车队继续前行。银色轿车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上前超车,也不落后太远。这种专业的跟踪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周正帆拿起对讲机,通知后面商务车里的干警:“注意后方银色轿车,不要有异常举动。对方可能在测试我们的警觉性。”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收到。需要拍照取证吗?”
“可以,但要隐蔽。”
商务车上的干警用隐蔽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周正帆让王磊通过专网传回专案组,请技术部门进行人脸识别和车辆特征分析。
早上七点,车队进入红旗乡地界。山路开始曲折,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散的农田。这个季节,稻田刚插完秧,一片嫩绿。
银色轿车还在跟着。
七点二十分,车队抵达红旗乡政府。一栋三层小楼,院子里停着几辆公务车。乡党委书记王志强已经等在门口,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长期在基层工作的干部。
“周书记,欢迎欢迎!”王志强热情地迎上来,“没想到您亲自来考察,我们红旗乡太荣幸了。”
周正帆下车握手:“王书记客气了。乡村振兴是大事,市里很重视。这次来主要是看看情况,听听基层的意见。”
“您先到会议室休息,我让食堂准备早饭……”
“不用麻烦。”周正帆打断他,“我们在路上吃过了。直接开始工作吧。按照计划,先去几个村看看。”
王志强连忙说:“那我陪您去。向阳村、红旗村、青山村,这三个村比较有代表性。”
“好。”周正帆看了眼停在乡政府外的银色轿车。车子没有开进来,停在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树下。
“王书记,那位是?”周正帆故意问。
王志强看了一眼:“哦,可能是路过的车。咱们这乡道窄,经常有车停那休息。”
周正帆不再追问。他让赵志刚安排一名干警留在乡政府,名义上是“对接工作”,实则是观察银色轿车的动向。
考察组换乘乡里的两辆越野车,由王志强和一名副乡长陪同。周正帆的车队则停在乡政府院内。
出发前,周正帆低声嘱咐赵志刚:“留两个人守着车,检查有没有被安装追踪器或窃听器。其他人分散到商务车上,跟乡里的车保持距离,不要跟太紧。”
“明白。”
重新编队后,车队驶出乡政府。周正帆从后视镜看到,银色轿车没有跟上来,仍然停在原地。
这有点奇怪。如果对方的目标是跟踪考察组,为什么不继续跟了?难道只是确认他们到了红旗乡?
或者,对方在乡里有眼线?
周正帆看了眼正在介绍乡情的王志强。这位王书记看起来很朴实,但基层干部最擅长演戏,真实想法往往藏在笑容背后。
“王书记,向阳村那个民宿项目,现在怎么样了?”周正帆看似随意地问。
王志强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您说陈老板那个项目啊……唉,说起来惭愧。当时招商引资时说得很好,要投资五百万,打造精品民宿,带动乡村旅游。结果房子盖好了,一直没开业。我们催了几次,陈老板总说还在完善内部设施。”
“五年了还在完善?”
“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王志强叹气,“但人家是投资者,我们也不好逼太紧。而且陈老板每年都按时交租金,乡里也就算了。”
“租金多少?”
“一年五万。按说那个校舍和场地,五万不算高,但考虑到是闲置资产,乡里也就接受了。”
一年五万,五年二十五万。对陈建国这样的“老板”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他租下这个地方,显然不是为了赚钱。
“陈老板本人经常来吗?”
“不经常。一年来个两三次吧,每次住几天就走。”王志强回忆,“他为人低调,来了也不跟村民多接触,就待在民宿里。我们都猜,他可能是在城里待腻了,想找个安静地方休息。”
安静地方?恐怕没那么简单。
车队在山路上行驶了二十分钟,到达向阳村。村子比想象中更小,几十栋房子散落在山坳里,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村口有棵大榕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聊天,看到车队,都好奇地张望。
“到了,那就是原来的小学。”王志强指着村东头。
周正帆顺着方向看去。一排青砖平房,围着两米多高的围墙,铁门紧闭。院子不小,目测有两三亩地。确实停着两辆SUV,都是黑色,车身上满是灰尘。
最让周正帆注意的是围墙上的摄像头——不止一个,而是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全方位无死角覆盖。一个普通的民宿,需要这种级别的安防?
“王书记,你跟陈老板联系一下,就说市里领导来考察乡村振兴,想参观一下他的民宿,学习经验。”周正帆说。
王志强面露难色:“这个……陈老板不太喜欢被人打扰。上次县文旅局的人来,他都推脱没开门。”
“试试看。你就说市里很重视这个项目,可能还要作为典型宣传。”
王志强只好掏出手机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陈老板啊,我是红旗乡的王志强……对,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今天市里周书记来咱们乡考察,听说你那个民宿项目很有特色,想参观学习……啊?你不在啊?什么时候回来?……这样啊,那太不巧了。”
挂断电话,王志强对周正帆说:“陈老板说他在外地出差,这几天都不在。钥匙他也带走了,没法开门。”
不在?周正帆心里冷笑。梁诗雨昨天还说陈建国在省城,今天就“在外地出差”?这么巧?
“那确实不巧。”周正帆不动声色,“不过既然来了,就在外面看看吧。王书记,你带我们在村里转转,看看其他情况。”
“好好,这边请。”
考察组在村里走了一圈。周正帆一边听王志强介绍村里的产业情况、人口结构、基础设施,一边用余光观察那栋民宿。
围墙很高,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但王磊已经悄悄放出了微型无人机——只有巴掌大小,伪装成普通飞鸟的形状,从远处高空拍摄。
周正帆的手机震动,收到王磊发来的加密照片。
照片显示,民宿院子里除了两辆SUV,确实有个简易车棚,的入口,像是地下室,门上挂着大锁。
更关键的是,主屋的窗帘都拉着,但有一扇窗户的窗帘缝隙里,隐约透出灯光。
有人在家。
周正帆把手机收好,继续和王志强交谈:“王书记,村里年轻人这么少,乡村振兴要靠谁来做呢?”
“这是个难题啊。”王志强叹气,“我们想了些办法,比如引进一些适合老年人的产业,比如中药材种植、生态养殖。但见效慢,年轻人还是不愿意回来。”
正说着,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王书记,你来啦。”老太太七十多岁的样子,腰背佝偻,但眼睛很亮。
“张奶奶,您身体还好吧?”王志强连忙上前,“这是市里的周书记,来看咱们村的。”
“领导好,领导好。”张奶奶打量着周正帆,“你们是来看陈老板那房子的吧?”
周正帆心中一动:“张奶奶,您对那房子很熟?”
“我住得近啊,就隔一条路。”张奶奶指了指民宿对面的一栋老屋,“陈老板那人怪得很,来了也不跟人说话。有时候深更半夜还有车来,呜呜的,吵得人睡不着。”
“深更半夜有车来?”周正帆追问,“经常吗?”
“也不是经常,一个月有那么一两次吧。”张奶奶压低声音,“我老头子活着的时候说,那车里装的不是好东西。有一次车停在门口,掉下来一个箱子,他帮忙抬,说死沉死沉的,不知道装的啥。”
死沉的箱子。周正帆想起那些木箱。
“除了陈老板,还有其他人住那里吗?”
“有时候有。去年秋天,来了个老头,看起来比陈老板年纪大,文质彬彬的,戴个眼镜。住了半个月,白天不出门,晚上在院子里散步。”张奶奶回忆,“陈老板对他特别恭敬,说话都弯腰。”
老头,文质彬彬,戴眼镜。很可能是梁启明。
“张奶奶,您还记得那个老头长什么样吗?”周正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记不太清了。我就远远看过几眼。”张奶奶想了想,“哦对了,他左手好像有点毛病,总插在口袋里。有一次刮风,他抬手按帽子,我看见他小指头上戴着个银晃晃的东西。”
银指套。梁启明。
周正帆基本可以确定,梁启明确实在这里待过。而且从张奶奶的描述看,梁启明不是短暂停留,而是住了相当一段时间。
“张奶奶,谢谢您啊。”周正帆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块钱,“这点钱您拿着,买点好吃的。”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张奶奶推辞。
“拿着吧,一点心意。”
王志强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他可能猜到了什么,但聪明地没有多问。
考察组在村里转了一个多小时,看了几个扶贫项目,听了些汇报。周正帆表面上认真听取,实际上心思全在那栋民宿上。
十点半,考察结束。王志强邀请周正帆回乡政府吃午饭,周正帆婉拒了。
“我们还要去另外两个乡看看,时间紧,就不打扰了。”周正帆说,“王书记,你们的工作做得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特别是那个民宿项目,这么好的资源闲置着太可惜。等陈老板回来了,你帮我传个话,市里可以帮他协调解决问题,争取早日开业。”
“一定一定,我一定转达。”
车队离开向阳村。开出几百米后,周正帆让赵志刚停车。
“书记,怎么了?”
“等一会儿。”周正帆看着后视镜,“看看有没有人从民宿出来。”
果然,五分钟后,民宿的铁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朝村里走去。
虽然距离远,但周正帆还是认出了那人的身形——就是昨天在动物园见过的,左手虎口有疤的陈建国。
他没出差,一直在民宿里。刚才不开门,是故意躲着考察组。
“王磊,拍照。”
微型无人机再次升空,拍下了陈建国的正面照。照片传回专案组,技术部门很快确认:就是陈建国本人。
“书记,现在怎么办?”赵志刚问。
周正帆沉思片刻:“先回城。但不要走原路,绕一下。”
车队调头,从另一条路返回。路上,周正帆一直在思考。
陈建国在民宿里,却谎称出差,显然心里有鬼。那些木箱里到底装的什么?地下室又藏着什么?梁启明现在在哪里?还在民宿里吗?
还有那辆银色轿车,为什么跟踪到乡政府就不跟了?是因为知道考察组会来向阳村,所以提前布控了?
太多疑问,需要一一解开。
手机响了,是留守乡政府的干警打来的。
“书记,银色轿车开走了。你们离开后十分钟,它就调头往县城方向去了。”
“驾驶员看清楚了吗?”
“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脸。但副驾驶上还有人,也做了伪装。”
两个人。专业跟踪,专业伪装。
周正帆挂断电话,对赵志刚说:“回城后,你们先回基地。我去一趟安全屋,见梁诗雨。”
“需要我陪您吗?”
“不用。你回去整理今天收集的资料,特别是无人机拍的照片和视频,做个详细分析。”
“明白。”
中午十二点,车队回到市区。周正帆在安全屋附近下车,换乘一辆出租车,绕了几圈才来到安全屋楼下。
上楼前,他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可疑人员。
安全屋里,梁诗雨正在看电视,女警在一旁陪着。看到周正帆进来,梁诗雨立刻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周书记,您回来了。有……有我父亲的消息吗?”
周正帆示意女警先出去,然后让梁诗雨坐下。
“我去过向阳村了。见到了你说的那栋民宿,也见到了陈建国。”周正帆开门见山,“你父亲可能在那里待过,但现在不在。”
梁诗雨的脸色瞬间苍白:“那……那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周正帆实话实说,“但我在村里了解到一些情况。你父亲去年秋天在向阳村住了半个月,陈建国对他很恭敬。村民们说,他左手确实戴着银指套,白天很少出门。”
梁诗雨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他……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周正帆看着梁诗雨,“梁诗雨,你仔细想想,你父亲有没有提过向阳村?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让他对那里有感情?”
梁诗雨想了很久,突然抬起头:“我想起来了……父亲书房里,除了那张小学照片,还有一张老照片,是在一个山头上拍的,背景就是向阳村。照片背后写着:‘青春岁月,向阳而生。1976年夏’。”
1976年。那是梁启明插队的年份。
“你父亲在红旗乡插过队,这个我知道。但向阳村具体有什么故事?”
“父亲很少说那段日子。但有一次喝多了,他说过一句话……”梁诗雨努力回忆,“他说,在向阳村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纯粹的时候。那时候的梦想很简单,就是想改变那个贫穷的山村。”
改变贫穷的山村。很朴素的理想。
“后来呢?”周正帆问,“他的理想实现了吗?”
梁诗雨苦笑:“不知道。但父亲后来很少提乡村振兴、农村发展这些话题。他的研究方向越来越‘高端’,从基层治理到宏观政策,再到后来的国家安全、国际关系……离那个小山村越来越远。”
周正帆能够理解这种变化。很多知识分子都有这样的轨迹:年轻时满腔热血,想要改变世界;中年后变得“务实”,开始研究“规则”和“策略”;晚年可能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更加超脱,要么更加偏执。
梁启明显然是后者。
“梁诗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周正帆郑重地说。
“您说。”
“你父亲的书房,我想进去看看。特别是那个保险柜和铁盒子。”周正帆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他书房的具体位置,也知道他的密码习惯。我需要你提供尽可能详细的信息。”
梁诗雨的身体微微发抖:“您……您要进我家?”
“这是调查需要。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申请搜查令,但那样动静太大,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愿意。”梁诗雨咬着嘴唇,“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如果找到我父亲,不要伤害他。”梁诗雨的眼泪掉下来,“他做了错事,应该接受惩罚。但我希望……希望他能活着接受审判。”
周正帆沉默了几秒:“我答应你,只要他不采取极端行动,我们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这不是空头承诺。梁启明是重要嫌疑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他脑子里装着整个犯罪网络的秘密,那些技术资料的去向,境外关系的脉络……都需要他亲口交代。
“谢谢您。”梁诗雨擦了擦眼泪,“书房在省城大学家属院,三栋二单元502室。钥匙我有,但父亲可能换锁了。密码……我建议您先试试我母亲的生日和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组合。”
“具体怎么组合?”
“父亲喜欢用六位或八位数字。我母亲的生日是1963年7月12日,可以简化为;结婚纪念日是1985年10月1日,是。他可能用这两个数字的组合,比如前四位加后四位,或者交叉排列。”
周正帆记下这些信息。
“铁盒子的密码可能更复杂。”梁诗雨继续说,“父亲设密码有个特点,喜欢用有意义的数字。我建议您试试这几个组合:我出生的年月日;他第一次发表论文的年份1982;他评上教授的年份1995;还有……他母亲去世的年份,2003年。”
“他母亲?”
“对,我奶奶2003年去世,父亲很伤心。”梁诗雨说,“这些数字,您可以排列组合试试。”
周正帆把这些都记在加密笔记本上。信息越多,破解密码的可能性越大。
“另外,书房里有台老式电脑,是父亲专用的,从来不上网。”梁诗雨补充,“里面可能有重要资料。但开机密码我不知道,父亲从不让我碰那台电脑。”
“电脑是什么型号?”
“很旧的台式机,IBM的,大屁股显示器。父亲说用惯了,舍不得换。”
老式电脑,不上网,显然是用来存储敏感信息的。这种电脑没有联网,黑客攻击难度大,物理防护是关键。
“书房里还有其他特别的东西吗?”
梁诗雨想了想:“有一个书柜,里面全是父亲的笔记和手稿,按年份排列。还有一个文件柜,锁着,钥匙在父亲身上。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中国地图,上面插着很多彩色图钉,我不知道代表什么。”
地图,图钉。可能是标注了关系网或交易地点。
周正帆把这些细节一一记下。梁启明的书房,就像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宝库,只要能进去,就能找到揭开整个网络的钥匙。
“梁诗雨,谢谢你。”周正帆合上笔记本,“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现在,我需要你写一份详细的书面说明,包括你刚才说的所有内容,还有你之前提到的关于金光化工、技术资料交易的情况。”
“写……写下来?”
“对。这是正式的证据材料。写完之后签字按手印,会有法律效力。”周正帆解释,“这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将来如果上法庭,这份材料能证明你是主动配合调查的。”
梁诗雨明白了:“好,我写。”
周正帆让女警拿来纸笔,梁诗雨开始写材料。他走到阳台,打电话给孙振涛。
“老孙,我回来了。向阳村有重大发现。”
“我正想找你呢。”孙振涛的声音很严肃,“技术部门分析了你们传回的照片和视频,有几个发现。第一,那些木箱的尺寸和材质,很像军用物资包装箱;第二,民宿地下室的入口有加强防护,门是钢制的;第三,院子里有隐蔽的卫星天线。”
军用包装箱?卫星天线?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梁启明涉及的,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还有,陈建国的出入境记录分析完了。”孙振涛继续说,“他频繁往返的泰国、马来西亚、越南,都是技术泄密的高风险地区。我们怀疑,他可能在倒卖军工或高新技术资料。”
“能确定具体是什么技术吗?”
“暂时不能。但安全部门的同志提供了一个线索:最近几年,国内有几个重点科研项目出现技术外流现象,涉及新材料、高端装备制造等领域。他们怀疑有组织犯罪,梁启明可能是这个组织的高层。”
组织犯罪。技术外流。军工资料。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周正帆感到脊背发凉。梁启明不只是操控腐败网络,他是在出卖国家利益。
“老孙,我想进梁启明的书房搜查。”周正帆说出自己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风险很大。如果梁启明在书房里设了陷阱,或者有监控,你进去就会暴露。”
“我知道。但我需要那些证据。梁诗雨提供了密码线索,有机会打开保险柜和铁盒子。”
“这样吧,我派技术组配合你。”孙振涛最终同意,“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穿防护服,带排爆设备,所有操作录像。另外,我建议在夜间行动,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好。就今晚。”
“具体时间、人员安排,我们见面商量。你在哪儿?”
“安全屋。一个小时后回基地。”
挂断电话,周正帆回到客厅。梁诗雨已经写完了三页材料,字迹工整,叙述清晰。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在关键时候表现出了理性和勇气。
“写好了。”梁诗雨把材料递给周正帆,“周书记,我父亲……他会被判死刑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周正帆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只能实话实说:“这要看他的犯罪情节有多严重,有没有重大立功表现。但涉及国家安全的犯罪,量刑会很重。”
梁诗雨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周正帆让女警照顾好梁诗雨,自己带着材料离开安全屋。下楼时,他再次观察周围,确认安全。
出租车在市区绕了几圈,最后在离专案组基地还有一公里处停下。周正帆步行穿过两个街区,从后门进入基地。
孙振涛已经在会议室等他,还有技术组的负责人。
“老周,这是李工,省厅技术侦查专家。”孙振涛介绍。
李工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但眼神锐利。他递给周正帆一份报告:“周书记,我们对向阳村民宿的电磁信号进行了远程探测,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
“第一,民宿内有大量的电子设备信号,集中在主屋和地下室。第二,有加密的无线通讯信号,频率很特殊,不是民用频段。第三,探测到微弱的高频信号,可能是某种扫描或监测设备。”
周正帆皱起眉头:“能判断具体是什么设备吗?”
“不能完全确定。但从信号特征看,很像专业的安防监控系统,而且是军用或准军用级别的。”李工推了推眼镜,“另外,我们还探测到有规律的脉冲信号,每隔半小时一次,可能是数据传输或设备自检。”
一个普通的民宿,用军用级安防系统?这更加证实了梁启明和陈建国的可疑。
“李工,今晚我们要进入梁启明的书房搜查。你有什么建议?”周正帆问。
李工思考片刻:“首先要防监控。梁启明这种反侦察意识极强的人,很可能在书房里安装了隐蔽摄像头和窃听器。我们需要带信号屏蔽设备,进入前先屏蔽所有无线信号。”
“其次要防陷阱。保险柜、电脑、文件柜,都可能连接警报装置或自毁装置。开锁要专业人员操作,不能蛮干。”
“第三要防生物识别。如果保险柜有指纹锁或虹膜锁,就比较麻烦。不过从梁诗雨的描述看,梁启明用的是传统密码锁,这是我们的机会。”
周正帆点点头:“人员怎么安排?”
“我建议五人小组:一名开锁专家,一名电子工程师,两名取证人员,再加您指挥。”李工说,“所有人员穿防护服,戴头套,不留任何生物痕迹。行动时间控制在两小时以内,超时必须撤离。”
孙振涛补充:“我会安排外围警戒,防止梁启明或他的人突然出现。另外,已经和省城大学保卫处协调好了,今晚他们配合我们的行动,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好。那就定在今晚十二点行动。”周正帆看了下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有九个小时准备。李工,你们抓紧时间制定详细方案,检查所有设备。”
“明白。”
会议结束,各人分头准备。周正帆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向阳村的发现,陈建国的谎言,梁诗雨的配合,技术组的分析……还有今晚的行动。
他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调出梁启明的档案。照片上的老人依然温和地笑着,但周正帆现在看到的是另一张面孔——一个隐藏在学术光环下的犯罪组织头目。
梁启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钱?不像。他退休金不低,还有稿费、讲课费,生活足够优渥。为了权?他已经退休,没有实际权力。
那是为什么?
周正帆想起梁启明论文里的一段话:“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掌握的知识可以影响现实,可以改变规则,甚至可以在规则之外建立新的秩序时,那种诱惑是难以抗拒的。”
也许这就是答案。梁启明享受的不是金钱或权力本身,而是那种“操控”的感觉。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把官员、商人、学者都当作棋子,按照自己的意志摆布。
而周正帆现在要做的,就是掀翻这盘棋。
手机震动,是女儿周小雨发来的微信:“爸爸,家长会改到明天下午三点,你能来吗?”
明天下午三点。如果今晚行动顺利,明天上午应该能有所收获。但下午能不能抽出时间,真的不好说。
周正帆想了想,回复:“爸爸尽量。如果临时有工作去不了,让妈妈去好吗?”
“好吧。但我想让你去。”
“爸爸也想。”
简单的对话,让周正帆心里发酸。他欠家人的太多了。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关掉微信,打开加密通讯软件,开始部署今晚的行动细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