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主动出击（1/2）

##第一节

**晚上九点十五分，周正帆站在周市长家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方久久没有按下。**他手中紧握着那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他精心准备的材料和那份关乎他政治生命的“以退为进”方案。

这是他从政二十多年来最大的一场赌博。

就在三小时前，他接到了市委办公厅的正式通知：鉴于他在“十五五”规划座谈会上的“不当言论”，市委决定暂停他发改委主任的职务，由副主任暂时主持工作。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市政府大楼内引起了巨大震动。

于晓伟第一时间打电话告知他这一消息时，声音带着哽咽：“主任，他们怎么能这样？您说的都是真话啊！”

周正帆却出乎意料地平静。这个结果，他早已预料到。在他决定在座谈会上直言不讳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小刘，别难过。正常工作调整，你安心工作，配合好新任领导。”他平静地交代着，仿佛被停职的不是自己。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内心却异常清明。那个纠缠他多日的抉择，终于有了答案——他不能再犹豫，不能再等待，必须主动出击。

而现在，他站在周市长家门口，准备进行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手指终于按下门铃。片刻后，门开了，周市长亲自来开门，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和惊讶。

“正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周市长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公文包，眼神变得深沉。

“市长，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有件非常紧急和重要的事情，必须向您汇报。”周正帆语气郑重。

周市长点点头，侧身让他进门：“进来吧，书房谈。”

走进周市长的书房，周正帆注意到书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正是关于他被停职的通知。周市长跟随他的目光，轻轻将那份文件翻了过去。

“坐吧。”周市长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在主位坐下，“是关于停职的事吗？我正要找你谈。今天的座谈会，你的发言确实过于激进了。”

周正帆端正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市长，停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今晚来，不是为了这个。”

“哦？”周市长挑了挑眉，等待他继续。

周正帆深吸一口气：“市长，我今天是来向您坦白一切的。关于金光化工事故，关于近期我收到的威胁利诱，关于市政府内部某些人的问题，以及我下一步的计划。”

周市长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你说。”

“首先，关于金光化工事故，我向省纪委工作组提交的材料都是真实可信的。事故背后确实存在严重的违规审批和利益输送问题，涉及多个层面的领导干部。”周正帆开门见山。

“你有确凿证据吗？”周市长目光锐利。

周正帆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复印件：“这是金光化工项目环评批复的原始文件，上面的日期明显被篡改过。而批准这一篡改行为的，是当时还在环保局的吴天雄副厅长。”

周市长接过文件，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更重要的是，”周正帆继续道，“在项目审批过程中，存在一个以‘江城安技咨询中心’为幌子的利益输送网络。这个咨询中心的实际控制人，是刘永春副市长的远房表弟。”

周市长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些情况，你都向省纪委工作组汇报了？”

“是的。而且正因如此，我近期受到了多方压力和威胁。”周正帆又取出手机，调出那条带有女儿照片的威胁信息，“市长，他们已经开始针对我的家人了。”

周市长看着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些人太无法无天了！”

“不仅如此，”周正帆语气沉重，“我还收到多方面的利诱暗示，只要我在某些问题上保持沉默，就可以保全前程，甚至有望晋升。”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周市长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窗前，背对着周正帆。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周市长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我很清楚。”周正帆平静回答，“这意味着我将与一股强大的势力为敌，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退缩，金光化工事故的真相将永远被掩盖，那些遇难者的家属将永远得不到公正，而我们江市的政坛将继续被这些人把持。”

周市长转过身，深深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不直接通过省纪委工作组处理这些事情？”

周正帆迎上周市长的目光：“因为我认为，只有通过您，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小的震荡解决这些问题。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而且我需要确认，您是否愿意支持我接下来的行动。”

周市长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所谓的‘行动’是什么？”

周正帆从公文包中取出最后一份文件，郑重地放在周市长面前：“这是我的‘以退为进’方案。”

周市长接过文件，封面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关于请求辞去江市发改委主任职务的申请及后续工作建议》。

“辞职？”周市长惊讶地抬头看他，“这就是你的‘以退为进’？”

“是的。”周正帆语气坚定，“我主动请辞，可以起到三个作用：第一，满足那些想要我离开现职位的人，缓解目前的紧张对峙；第二，让我从明处转到暗处，更方便配合省纪委工作组的调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我可以借此机会，引出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真正主角。”

周市长认真翻阅着那份辞职申请和附后的工作方案，表情从惊讶逐渐变为深思。

“你在方案中建议，辞去发改委主任后，你希望负责全市‘十五五’规划编制的专家咨询和协调工作，这是一个相对虚职但可以接触各方面信息的位置。”周市长沉吟道。

“正是。这个位置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但可以让我继续保持对规划编制工作的影响力，同时有合理身份接触各部门、各领域的专家和领导。”周正帆解释道，“更重要的是，那些认为我已经‘失势’的人，可能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周市长将文件放下，深深地看着周正帆：“正帆，你想过这个决定的后果吗？一旦辞去发改委主任，即使将来证明你是对的，也可能再也回不到实权岗位了。”

“我想过。”周正帆平静地回答，“但如果用我一个职位，能换来江市政坛的风清气正，能揭开金光化工事故的真相，我认为是值得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市长，我们为官从政，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职位高低，权力大小，还是为了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点事，为这座城市的发展尽一份力？”

周市长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书房内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良久，周市长终于转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知道我最初为什么欣赏你吗？”

周正帆摇摇头。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很多干部已经丢失的品质——不忘初心。”周市长走回书桌旁，“这些年来，我看着你从基层一步步成长，看着你在每个岗位上都兢兢业业，坚持原则。有时甚至觉得你太过固执，不懂变通。”

他拿起那份辞职申请：“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固执，而是坚守。在当今的政坛，这种坚守尤为可贵。”

周正帆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市长...”

周市长摆摆手，打断了他：“你的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关键点需要调整。”

他拿起笔，在方案上圈画起来：“第一，辞职的理由不能是‘个人原因’，这太含糊，会引起各种猜测。应该明确写‘因对金光化工事故负有一定责任，申请辞去现职’，这样既显得诚恳，又不会让人联想到其他因素。”

“第二，”周市长继续圈画，“辞职后，你不仅要负责规划编制的专家咨询，我还要你牵头组织一个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回头看’工作专班。这样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查各类安全隐患，包括金光化工遗留的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市长放下笔，直视周正帆的眼睛，“这个计划必须严格保密，只有你我知道。在任何人面前，包括你的家人和最信任的秘书，都要表现得你是被迫辞职，心有不甘。明白吗？”

周正帆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周市长长长叹了口气：“正帆，这条路会很难走。一旦踏上去，就可能再没有回头路了。”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周正帆站起身，向周市长微微鞠躬，“感谢市长的信任和支持。”

周市长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我在后面支持你，有省纪委工作组在暗中调查，还有那些期盼真相的广大群众在看着我们。”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计划的实施细节和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当周正帆准备告辞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走到门口，周市长突然叫住他：“正帆，还有一个问题。”

“市长请讲。”

“你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难道不怕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周正帆微笑了一下：“市长，我跟您工作这么多年，深知您的为人和原则。而且，如果您真的与他们同流合污，就不会在我提交那些材料后，还多次提醒我注意安全了。”

周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你个周正帆，观察得够仔细的。”

**走出周市长的家，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周正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心。他拿出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有于晓伟的，也有其他几位副市长的。他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拨通了妻子的电话：“晓薇，还没睡吧？等我回家，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挂断电话，他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将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节完字数：7105）

##第二节

**次日清晨，周正帆像往常一样准时走进市发改委大楼。**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主任的身份踏入这栋熟悉的大楼。

“主任早！”前台工作人员像平时一样恭敬地问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周正帆微笑着点头回应，步伐稳健地走向电梯。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路上遇到的干部职工看他的目光都与以往不同——有同情，有疑惑，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走进办公室，于晓伟已经在那里等候，眼圈微红，显然是哭过。

“主任，他们怎么能这样？您为江市做了这么多贡献，就因为一次发言就停职？”于晓伟声音哽咽。

周正帆平静地放下公文包：“组织的决定，我们个人要正确对待。小刘，去准备一下，九点钟召开全体干部职工大会，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于晓伟愣了一下：“主任，您是要...”

“去吧，按我说的做。”周正帆温和但坚定地说。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这座城市他服务了二十多年，每一个角落都留有他奋斗的足迹。今天，他将主动离开这个凝聚了他心血的岗位，为了将来能更好地为它服务。

八点五十分，周正帆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周市长的专线。

“市长，我准备今天上午就宣布辞职决定。”周正帆汇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周市长的声音：“决定了吗？”

“决定了。趁热打铁，不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

“好。记住我们昨晚商定的策略，既要表现得足够懊悔和无奈，又要保持尊严和风度。”

“我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从抽屉里取出那封已经签好字的辞职信，装入信封。他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九点整，市发改委全体干部职工大会在二楼会议室召开。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不少人站在后排和两侧走道。大家都预感到了什么，会场气氛凝重而紧张。

周正帆稳步走上主席台，在发言席前站定。他环视全场，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跟他多年的老部下，有他亲手培养的年轻骨干，也有曾与他有过分歧但最终相互理解的中层干部。

“各位同事，”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有一项重要决定要宣布。”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首先，我要对昨天在‘十五五’规划座谈会上的发言进行反思。”周正帆语气诚恳，“我的发言确实有些过于直接和尖锐，方式方法欠妥，可能给江市的形象和班子团结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对此，我深感自责，并完全接受市委的停职决定。”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交头接耳，对周正帆的自我批评感到意外。

“然而，”周正帆提高声调，“我坚持认为，金光化工事故的教训必须深刻吸取，我们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必须正视。只有在真相和教训基础上的发展，才是可持续的、健康的发展。”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台下许多人正在默默点头。

“经过一夜的慎重思考，并报周市长同意，我决定——”周正帆从口袋中取出那封辞职信，“主动辞去江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一职。”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主任，不要啊！”台下有人忍不住喊出声来。

“这太不公平了！”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周正帆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是我对金光化工事故应该承担的责任。作为当时的市政府秘书长，我参与了项目审批的协调工作，却没有坚持原则，没有尽到应尽的监管责任。对此，我难辞其咎。”

他将辞职信放在讲台上，郑重地说：“我已经向市委递交了书面申请，在继任者到任前，我会继续主持工作，确保平稳过渡。”

台下一片寂静，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泪光。

“在离开现岗位前，我想对大家说几句心里话。”周正帆语气深沉，“我们发改委的工作，关系到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关系到民生福祉。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影响工作热情和责任感。相反，要更加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江市的发展和人民的幸福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这些年来，我有幸与大家一起奋斗，共同见证了江市的快速发展。‘十五五’规划编制工作已进入关键阶段，希望大家继续推进，确保编制出一个经得起历史和人民检验的高质量规划。”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周正帆刚走下主席台，就被干部职工们团团围住。

“主任，您不能走啊！我们需要您！”规划处处长王小林激动地说。

“周主任，您是发改委的主心骨，您一走，很多工作怎么办？”综合处处长赵强担忧地说。

周正帆与大家一一握手，微笑着说：“发改委不缺人才，缺了谁都能正常运转。大家要支持新主任的工作，继续保持团结奋进的良好氛围。”

好不容易摆脱人群，回到办公室，周正帆发现于晓伟正在里面默默收拾他的个人物品。

“小刘，这些不急。”周正帆温和地说。

于晓伟转过身，眼中含泪：“主任，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您明明可以等停职期满再复职的，为什么要主动辞职？”

周正帆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小刘，你在机关工作多年，应该明白，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退缩，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于晓伟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再说，”周正帆转身面对他，“我辞去的是主任职务，不是离开发改委。根据周市长的安排，我会继续负责规划编制的专家咨询工作，还是你的领导嘛。”

于晓伟擦了擦眼角：“真的吗？您不会完全离开？”

周正帆点点头：“只是岗位调整，工作重心有所变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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