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淬火·破晓的轨迹(1/2)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白洋淀浩渺的水面上。
刘庄打谷场临时搭建的芦棚里,几盏马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将痛苦扭动的身影和忙碌穿梭的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在潮湿的泥地上,宛如一场无声的皮影戏,上演着生死之间的挣扎。
王二娃带来的消炎解毒散和草药,在陈主任的谨慎调配下,喂给了三名病情最危重的患者。其中两人是青壮年,原本健硕的身体在毒素侵蚀下迅速垮塌,高烧不退,皮肤溃烂流脓,已然陷入半昏迷。另一人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身体抽搐,牙关紧咬,嘴里不断溢出带着血丝的泡沫。
时间在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皮筋,紧绷欲断。王二娃靠坐在一个草垫上,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身体的伤痛和精神力的枯竭如同两把钝锯,反复切割着他的意识。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目光紧紧锁定那三个服下药的患者,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视线传递过去。
陈主任半跪在孩子身边,手指搭在他细弱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周围的人群——战士、卫生员、未被隔离的村民代表,还有那些强忍悲痛守在棚外的病人家属——全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漫长。那个抽搐的孩子,突然剧烈地呛咳了几声,身体猛地弓起,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发黑的黏液!
“孩子!”孩子的母亲在外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要往里冲,被旁人死死拉住。
陈主任却眼睛一亮,急忙用布巾擦拭孩子口鼻,仔细观察他吐出的秽物。紧接着,她再次搭脉,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线:“脉象……稳了一点!痰吐出来是好事!”
几乎是同时,另外两名危重患者中,那个稍年轻些的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紧皱的五官似乎松弛了少许,虽然依旧昏迷,但胸膛起伏的节奏似乎不再那么急促骇人。
“有效!药有效!”一个年轻的卫生员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尽管效果还很微弱,远谈不上治愈,但这无疑是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它证明了,这种未知的毒,并非完全无药可救!证明了八路军的“专家”不是在空口说白话,他们真的在想办法,而且有了初步的方向!
打谷场上的气氛骤然一变。死寂的绝望被一丝微弱的、带着颤抖的希望所取代。家属们眼中的死灰色泛起了一点活气,围观的村民们相互交换着眼神,那里面除了惊讶,开始掺杂进些许信服和……期待。
王二娃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但他知道,此刻还不能倒下。
“陈主任,”他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继续观察,调整剂量。把用药反应和病人变化详细记录下来。用我们带来的草药,配合村里的土方,熬制一些清热解毒、扶正固本的汤药,给所有接触过毒水但尚未发病的人分发下去,预防为主。”
“好!”陈主任重重点头,疲惫的脸上焕发出一种专注的神采。她立刻指挥卫生员和愿意帮忙的村民行动起来。
王二娃又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赵永水:“赵营长,刘庄暂时稳住了。但我们的时间不多。敌人不会只有这一处毒源。指挥部那边,关于缴获记录册的破译,还有对其他可疑区域的搜索,有新的进展吗?”
赵永水连忙回答:“刚刚接到指挥部电台通报,记录册的初步破译出来了!上面确实标注了至少七个疑似投毒点的坐标和代号,大部分分布在白洋淀几个主要水道的交汇处或人口稠密的村庄附近!指挥部已经命令各分区部队和民兵,连夜赶赴这些坐标排查!另外,从赖五同伙嘴里又撬出点东西,他们提到过一个‘水上货郎’,专门在淀子里走村串户,可能负责传递消息或运送小型毒剂。我们已经通知各水路关卡和民兵注意盘查。”
“好!”王二娃精神一振。有了明确的目标,就能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防御。“通知指挥部,建议以刘庄为中心,建立临时检疫和物资中转站。将这里初步有效的药方和防控经验快速推广到其他疫情点。同时,加大宣传力度,用刘庄抓获真凶、药物初步见效的实例,去破除谣言,争取群众!”
“是!”
一道道指令从这间简陋的芦棚里发出,通过奔跑的战士和断续的电波,迅速传递到白洋淀各个角落。这个不久前还被恐慌和敌意笼罩的村庄,此刻竟成了反击毒疫和谣言的前沿指挥部,成了撬动整个白洋淀困局的一个支点。
王二娃在警卫员搀扶下,慢慢走出芦棚。深秋的夜风带着水汽吹来,冰冷刺骨,却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被薄云遮掩,晦暗不明。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夜幕,看到更远处——大同方向铁蛋可能正在经历的明枪暗箭,北平地下影法师那幽暗的棋室,重庆某些角落里闪烁的算计冷光……
这是一场立体的、全方位的战争。白洋淀的毒,只是冰山露出的一角。
就在这时,他意识深处,那片因收纳毒罐而震荡不已的“华夏英灵殿”,忽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悸动!
不是对恶意的预警,也不是空间收纳的反馈,而是一种……共鸣,一种仿佛无数细碎的知识、经验、意志碎片,正随着他刚才全力救治伤员、稳定人心、指挥应对的行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汇聚、梳理,并缓慢地向他敞开!
殿堂深处,那道古老的、紧闭的门扉,在朦胧的光晕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显现!门上那个原本极其黯淡、类似“医”字的纹路,此刻正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华!而在“医”字纹路周围,另一些更加模糊、难以辨认的纹路也开始若隐若现,似乎与“兵法”、“农事”、“匠造”等领域隐隐呼应。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信息流,顺着那翠绿色的光华,悄然涌入王二娃的脑海。并非具体的药方或手术步骤,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关于“生机与凋零”、“平衡与破坏”、“毒与药”、“心与身”的深邃感悟,以及一种强烈的、源自文明本能的“守护生命、抵御侵害”的集体意志!
在这一刻,王二娃对白洋淀这种生物战剂的本质,有了一种超越当前科技水平的直观“理解”。他“看”到那些灰绿色的“种子”,是一种被人工培育、强化了环境耐受性和致病性的特殊菌毒复合体,它们通过污染水源,侵入人体,破坏免疫和脏器功能,并能在特定条件下(如某些化学触发剂)加速变异和传播。它们畏惧持续的高温、某些特定的矿物成分(如生石灰中的钙质)、以及……高度凝聚的“正气”或说生命守护意志。
同时,他也对自己带来的草药和药方的原理,有了更深的认识。它们并非直接杀死那些菌毒,而是通过激发人体自身的潜能、调节内环境平衡、排除毒素,来帮助身体对抗侵害,为免疫系统争取时间。这暗合了中医“扶正祛邪”的根本理念。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一种可能——如果能将英灵殿中这刚刚被激活的、代表着“医”与“生”的守护力量,与他自身的意志、与根据地的草药、甚至与广大群众同心协力共抗病魔的信念结合起来,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压制甚至净化这种恶毒的“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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