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剑心崩碎(2/2)
“站住。”
剑无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压住了风声和远处的兽鸣。
凌飞雪的脚钉在原地。
“你的剑,还不够稳。”
剑无意手中古剑的嗡鸣弱了一拍。他在分心,用神魂挡着精神冲击的同时还得分出精力指挥战场。汗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城砖上。
老头的目光越过凌飞雪,落在后面那个独臂的身影上。
战孤城把左肋的草药包扯掉了。伤口还在流血,他不管。
他转过身,面朝城墙内侧那片营地。
营地里还能站着的老兵,东一个西一个,有的靠着墙根,有的半躺在担架上。精神攻击对这帮老油条没什么用——在长城上蹲了十几二十年的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早就被岁月磨成了老茧。
“孤城死士!”
战孤城的嗓子眼里挤出这四个字。
不需要点名。不需要解释。
三十九个老兵站了起来。
有几个身上还缠着绷带,血透了三层纱布;有两个左腿打着夹板,拄着断剑当拐杖;最惨的一个连甲胄都没穿全,光着右臂,皮肤上全是旧伤疤叠新伤疤。
他们列队。
不整齐。参差不齐。高矮胖瘦,歪歪扭扭,跟乡下赶集的庄稼汉排排站差不多。但每个人的剑都拔出来了,剑尖朝下,握在手里。
战孤城走到队列前头,那柄绑在独臂上的铁剑拖在地上,剑尖刮过城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面朝剑无意。
三十九个老兵跟着他,同时面朝剑无意。
右拳捶胸。
在长城上,这个动作只用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剑无意的古剑抖了一下。
老头没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旁人几乎看不出来。
战孤城把头转回来,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无声扩大的城墙缺口。破法者还趴在边缘,黑色的身体紧贴着剑意壁障,继续拆解,继续消化。
豁口后面,黑色的兽潮已经开始重新集结。
它们在等缺口打通。
“弟兄们。”
战孤城没回头。声音不高,风一吹就散了一半。
“的死士,该上路了。”
三十九个人没有应声。
不需要应。
战孤城第一个跳下了城墙。
从垛口到地面,足有八丈高。他落地的姿势丑得没法看,两条腿弯了一下差点跪到地上,左肋的伤口又崩开了。
他没停。
身体里最后那点剑意被点燃了。那不是战斗用的剑罡,是把命当柴烧的那种燃法。从丹田开始,沿着经脉往四肢蔓延,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
他朝破法者冲过去。
身后,三十九道身影接连从城墙上跃下。
每个人落地的瞬间,都点燃了自己。
四十颗流星,拖着暗红色的火尾,扎进了城墙缺口处那片黑色的虫群里。
爆。
不是一声。是四十声叠在一起。
暗红色的火光把灰雾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破法者的甲壳在生命之火面前迅速龟裂、崩碎,连同周围的低阶噬魂兽一起被焚烧殆尽。
城墙上,凌飞雪死死握着剑柄,指骨嘎巴响。
他看着城下那四十团越烧越暗的火,一团接一团地熄灭。
最后灭掉的那一团,在灭之前,朝左边偏了偏。
那是战孤城。
他用燃烧到最后一口气的身体,又多撞碎了一只破法者。
火灭了。
缺口处的破法者被清除干净。城墙两侧残存的剑意开始缓慢地向豁口处合拢,修补那个致命的缺口。
凌飞雪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哭。
他把剑举到面前。剑身上映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二十三岁的天才,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剑脊上,闭了一息的眼。
再睁开时,眼里那股少年人的狂傲和急躁,碎了个干净。
剑无意看着城下那片焦土。
七百零二人。
又少了三十九个。
老头把古剑插回鞘里,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蹲回垛口边上,从怀里摸出那根干草根,重新叼在嘴里。
远处。
灰雾深处。
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大地震了一下。
只一下。
但整座浩气长城的剑意壁障,同时暗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