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剑心崩碎(1/2)
城墙上没人说话。
风灌进垛口的缝隙,呜呜咽咽,跟哭丧差不多。几个军医蹲在伤员堆里忙活,手上的绷带不够用,就撕自己的内衬。止血药粉撒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三十六座诛魔弩的灵石暗了大半。刚才那轮齐射,把库存打掉了三分之一。铜弩臂上的符文还在冒着余热,蓝光一闪一闪,跟要断气的灯笼一个德行。
凌飞雪跪在碎石堆里。
不是跪城墙,是跪战孤城。
那个独臂老兵正坐在一块断砖上,左肋的甲片被卸了下来,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军医往里塞草药,塞一下他的嘴角抽一下,但一声没吭。
凌飞雪的膝盖碾在碎石上,硌得生疼。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衣从领口到腰间全染透了。
“四十七条命。”凌飞雪的声音哑得厉害,“因为我。”
战孤城拿牙咬住草药包的绳头,自己打了个结。军医被他一胳膊肘顶到一边去了。
他歪着头看了凌飞雪两眼。
“起来。”
凌飞雪没动。
“我让你起来。”
战孤城用那只绑着铁剑的左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走到凌飞雪面前。他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骂人。独臂往下一伸,巴掌拍在凌飞雪的肩膀上。拍的是没受伤的那边。
“在这墙上,没人是自己一个人。”
战孤城的声音跟他那把锈剑一样钝。
“下回,记得看好身后。”
凌飞雪抬起头。二十三岁的天才,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但没掉泪。他把牙咬得咯吱响,单膝撑地站了起来。
战孤城转身走回自己那块断砖,重新坐下去。左肋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拿手按住,面不改色。
城头上安静了不到一炷香。
变故来了。
天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暗。太阳还挂在头顶,光还在,但照不亮东西了。就像有人在天地之间蒙了一层纱,把所有的颜色都吸走了。
灰雾从城墙外翻涌上来,比刚才浓了十倍。雾气里没有噬魂兽的嘶鸣,没有冲锋的震动。
什么动静都没有。
静得不正常。
然后它来了。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没有任何形态的东西,直接穿透了城墙的剑意壁障,穿透了每个人的护体剑罡,穿透了头骨,扎进了脑子最深的地方。
凌飞雪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看见了自己七岁那年。父亲把他扔在剑院门口,转身就走。他追了三里地,追到腿软摔在泥地里。父亲没回头。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
旁边一个年轻剑修惨叫着扔掉了手里的剑,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嘴里连声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又一个剑修跪在地上干呕,呕到胃酸都吐出来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城墙东段,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剑修忽然转过身。他的眼珠子涣散,瞳孔里映着一些不属于这个战场的东西。他提剑,朝身旁的同伴劈了下去。
铛。
被人用剑挡住了。
但第二个、第三个失控的剑修紧跟着暴起。
长城之上,自己人砍起了自己人。
“精神攻击!”有经验的老兵嘶吼着提醒,“闭目!运剑意封神魂!”
没用。这不是普通的幻术。这玩意儿找的是人心底最软的那块肉,拿刀子一层层剜。你越抵抗,它挖得越深。
剑无意动了。
古剑出鞘。那柄满是豁口和裂纹的废铁,在老头手里发出一声嗡鸣。不尖锐,不高亢。是那种庙里铜钟被敲响后、余韵拖了很长很长的那种声音。
浩然剑意从剑身上扩散开来。
跟战场上的杀伐剑气不同。这股剑意平和得不像话,像冬天灶膛里烧着的一把柴火,又像深夜赶路时远处亮着的一盏窗灯。
精神冲击的浪潮撞上这股剑意,被削去了大半。失控的剑修一个个软倒在地,不再发疯,但也没力气再站起来。
剑无意的手在抖。
握着剑柄的五根枯指,骨节凸起,指缝间渗出汗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太阳穴两侧的血管跳得极快。
他在硬扛。
用一个人的神魂,对抗一头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王虫。
“老头子撑不了太久。”战孤城从断砖上站起来,往城墙外看了一眼。
灰雾的深处,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噬魂兽的冲锋。是一群体型不大、通体漆黑、行动极其缓慢的东西,正在朝着城墙壁障最薄弱的西段接合部爬过来。
破法者。
它们爬到壁障前面,没有撞,没有咬,没有喷酸液。
它们把身体贴在壁障上。
然后壁障开始消失。
不是碎裂,不是被击穿。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那些由亿万柄古剑残意凝结成的实体城墙,在破法者接触的位置,正在无声无息地变成虚无。
剑意被解离了。
城墙的结构被拆解成最基本的能量碎片,散入空气中,不可逆转。
一个垛口没了。两个垛口没了。整段城墙像被人拿橡皮擦从地图上抹掉一样,一点点塌缩。
豁口在扩大。
三丈。五丈。十丈。
风从豁口灌进来,带着城墙外那股腐烂到极点的死气。
“不!”凌飞雪拔剑冲向豁口,“让我去!我带人堵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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