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公证前的最后秘密（1/2）
医院的重症监护区笼罩在一片近乎凝固的沉重氛围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仪器低沉的嗡鸣，走廊灯光苍白，映照着每个人紧绷的脸。朱丽所在的病房里，她紧紧攥着苏明成的手，指尖冰凉，但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弱的安定。她左臂的伤口已妥善缝合包扎，失血带来的虚弱让她脸色苍白，但坚持不肯休息，目光时不时焦急地投向隔壁病房的方向——那里，苏大强正以惊人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极度衰竭，等待公证人的到来。
靳怀远被安置在走廊尽头一间空置的处置室里，由老陈亲自看守。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低垂，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应对接下来的风暴。苏明玉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同时通过加密耳机与小杨保持着联系，监控着医院内外的一切风吹草动。阿峰逃脱和“涅盘协议”、“信使”这些破碎的信息，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头，让她无法放松丝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终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苏明玉请来的两位资深公证人，在院方特许下，深夜赶到了。他们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和一丝深夜被召来的困惑。
苏大强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明成和朱丽、苏明玉一起走了进去，靳怀远在老陈的押送下也默默跟入。病房里空间不大，氧气面罩下，苏大强的胸膛微弱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显示着他生命的顽强与脆弱。看到儿女们进来，尤其是看到被押进来的靳怀远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痛楚、愤怒和决绝的光芒。
“爸……”苏明成走到床边，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苏大强用力反握了一下，目光却越过他，死死盯住被老陈按坐在墙角椅子上的靳怀远。他的嘴唇哆嗦着，呼吸变得急促，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报警声。护士连忙上前调整了一下氧气流量。
“他……他就是……靳……”苏大强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下传来，嘶哑而微弱，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我知道，爸。”苏明成低声安抚，“您别激动，慢慢说。公证人已经到了，您想说什么，都说出来。”
两位公证人打开了录音和记录设备，出示了证件，表明已经开始履行公证程序。
苏大强喘了几口气，目光从靳怀远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苏明成、苏明玉，最后落在朱丽缠着绷带的手臂上，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美兰……美兰她……苦了一辈子……到最后，还给你们……留下这么多麻烦……我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们……”
他断断续续，开始讲述一个尘封了近四十年的、连母亲日记和铁盒证据都未曾触及的核心秘密。
时间倒退回七十年代末。年轻的赵美兰在卫生系统做文员，因为文笔好、做事认真，被临时借调到当时一个中外合作的医药技术调研小组做记录和翻译工作。小组里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是赵美兰的恩师。就在那时，她结识了作为外方技术代表之一、年轻有为的靳怀远。两人因工作接触渐生情愫。
“后来……你妈发现怀了你……”苏大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她很慌，找我……我那时就是个普通工人，没什么本事，但我喜欢她，愿意娶她，也愿意……把这个孩子当亲生的养。我们很快就结婚了。靳怀远……他当时要调回欧洲，给了你妈一笔钱，算是……补偿。你妈没全要，只拿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让我以靳怀远匿名捐赠的名义，存了起来，说是将来……万一有什么事，或者你需要，才能动用。那笔钱……就是后来我陆陆续续补贴给你们，又被你妈记在账本上的那些钱的……一部分来源。”
原来如此！账本上那些来源不明的“额外收入”，一部分竟源于此！母亲用这种方式，既保留了靳怀远的“补偿”，又将其转化为家庭收入，试图掩盖来源。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苏大强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眼中恐惧加深，“最重要的事，发生在你妈怀你七个月的时候。那天……靳怀远突然又秘密回来，单独见了你妈。他们吵得很厉害，我在门外偷听到一些……靳怀远好像在求你妈帮他藏一样东西，说是什么……什么‘项目最原始的实验记录和样本数据’，还有一份……他和他们公司高层签的什么‘责任豁免’的协议副本。他说有人要查，这些东西如果被找到，他就完了，公司也完了。他求你妈看在过去情分和孩子份上，帮他这个忙。”
“你妈……你妈一开始不答应，说他骗了她，害了她。但靳怀远说……说如果这些东西曝光，不仅他会倒霉，连你妈帮忙‘疏通’过的一些事情也会被翻出来，你妈的工作，我们的家，还有……还没出生的你，都会受牵连。他还说，只要你妈帮他这次，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那笔存款也足够我们安稳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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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强老泪纵横：“你妈……你妈最后哭着答应了。靳怀远就把一个密封的、很小的金属盒子交给了她。你妈后来告诉我，她把那个盒子，连同一把特制的钥匙，还有她自己的那份‘情况说明’，一起藏了起来，藏在一个‘只有她知道，连我都不知道具体在哪’的地方。她说，那是‘保命的东西’，也是‘催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你知道你的身世，也不能让靳怀远那边的人知道东西在你妈这里。”
“那个金属盒子……就是‘涅盘协议’的备份？”苏明玉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她想起了阿峰残破通讯里的词。
苏大强茫然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叫什么……你妈只说，是靳怀远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卖身契’。她藏好后，就把藏东西的线索……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家里，就是你们后来找到的铁盒和钥匙，还有日记，那是用来应对一般家庭变故或者……有人想用你身世做文章的。一份留给了我，就是那个钟里的纸条，指向梧桐树下的东西，那是第二重保险，应对更大的危机。而最后一份，也是指向那个金属盒子真正藏匿地点的最终线索……”
他剧烈咳嗽起来，护士连忙处理。缓过来后，他颤抖着手指，指向苏明成，又指了指靳怀远：“最后一份线索……你妈说……她说……‘线索在血脉里，在镜子的对面，在靳怀远永远找不到也不敢找的地方’……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直到最近，看到你们找东西，听到那些可怕的事……我才隐约猜到，可能……可能和你有关，和靳怀远有关……美兰她，是把最后的关键，藏在了只有你们父子之间才能破解的地方？或者……藏在了靳怀远绝对不敢去触碰的……你的身上？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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