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轻井泽之夜·艺术与谎言的共舞(1/2)
……
“暮色轻井泽”
轻井泽的冬夜,寂静如深海。
最后一抹残阳沉入雪松林深处,山谷被靛蓝色的暮霭笼罩。山间公路蜿蜒如银蛇,一辆深灰色斯巴鲁BRZ的车灯切开薄雾,驶向山谷尽头那处灯火通明的所在——“云井画廊”。
吕云凡握着方向盘,指节在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后视镜里映出的是一张陌生而精致的中年面孔:银灰色短发,淡褐色瞳孔,下巴上精心修剪的短须泛着灰白色泽。这是范智帆,一个本应在去年就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的名字。
他记得那份全球通缉令。
前几年三月,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红色通缉令,指控“范智帆”涉及跨国洗钱、证券欺诈和非法武器交易,涉案金额高达十七亿美元。通缉令上的照片是他在苏黎世艺术拍卖会上的抓拍——侧脸,正在举牌竞拍一幅莫奈的《睡莲》。那张照片登上了《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持续了整整两周。(这是吕云凡故意让泰坦安排制造的。)
然后,“范智帆”就消失了。
有人猜测他潜逃去了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有人说他整容换面,更阴谋论的说法是他已经被某个情报机构“收纳”。七个月后,由于缺乏新线索,通缉令的热度逐渐消退,这个名字沉入了公众记忆的深海。
但有些人不会忘记。
比如伊琳娜·沃罗宁娜。
车子驶入画廊的私人停车场。吕云凡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伊琳娜是否真的记得那张脸——不是“林枫”那张全新的面孔,而是“范智帆”这张曾经登上全球媒体的脸。
记忆是个有趣的东西。它像一张网,有些面孔会卡在网眼上,随时可能被捞起;有些则会沉入网底,需要特定的诱饵才能唤醒。
苏黎世的那场拍卖会,就是那个诱饵。
那一年秋,苏黎世美术馆举办的“印象派与现当代艺术夜场”。那晚的压轴拍品是莫奈的《睡莲·1916》,范智帆以四千两百万美元的价格拍下,创下了当时莫奈作品拍卖的第二高价。拍卖结束后,他在贵宾室接受采访时,伊琳娜就在隔壁房间——她刚以两千三百万欧元拍下那枚十七世纪俄罗斯皇室彩蛋。
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
范智帆对她点头致意,她回以微笑。仅此而已,三秒钟的交集。但那张脸——那个在拍卖场上豪掷千金、在媒体镜头前从容微笑的华裔金融家——应该在她记忆里留下了印记。
尤其是当这张脸与通缉令上的照片重叠时。
吕云凡推开车门,山间清冽的空气涌进肺叶。他拿起那个黑色鳄鱼皮手提包,调整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LoroPiana的深灰色羊绒,质感温润,低调奢华。
走向画廊入口时,他的目光扫过停车场。那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VIP车位,车牌被特制的防窥罩遮住。伊琳娜已经到了。
两名安保人员站在入口处,身穿定制西装,耳戴透明骨传导耳机。其中一人伸出手:“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吕云凡递出烫金的邀请函。安保用便携式扫描仪扫过量子加密码,屏幕亮起:
“范智帆,智帆资本创始人/首席执行官,护照号:USA-XXXXXXXXX,邀请人:藤原健一(VIP-07),权限等级:A”
安保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吕云凡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安保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这个人认出了这个名字,或者至少觉得耳熟。但他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双手递回邀请函:“范先生,欢迎。藤原先生在主展厅。”
“谢谢。”
“浮华与暗流”
主展厅像一座发光的玻璃宫殿。
挑高七米的穹顶下,十几幅当代艺术大师的作品悬浮在特制的展墙上。灯光经过精密计算,在画作表面形成均匀的光膜,每一笔触、每一层颜料都被完美呈现。
但真正吸引目光的,是展厅里的人。
三十余位宾客分散在各个角落,构成了东京—关西—国际三股势力的微缩图景。关西财团的老一辈穿着传统和服,东京的新贵们身着意大利定制西装,国际藏家则风格各异——有人穿着休闲夹克,有人是高级定制晚礼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频率:低沉的日语交谈,偶尔蹦出的英语金融术语,法语的艺术评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名为“权势”的次声波。
吕云凡的目光像扫描雷达般掠过全场。
东侧,藤原健一被五六个人簇拥着。这位七十五岁的收藏家今天穿着深紫色和服,外罩黑色羽织,手执象牙柄折扇。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草间弥生《无限网·1959》前,讲解作品的创作背景。周围的人——包括两位国会议员、一位前央行副行长、一位大型商社的会长——听得频频点头。
西侧窗边,伊琳娜·沃罗宁娜站在那里。
她今晚的打扮比在黑龙俱乐部更加内敛:深青色京都手工和服,用同色丝线绣着几乎看不见的流水纹;头发盘成简洁的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脸上几乎未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淡色的口红。这种刻意的朴素,反而让她在珠光宝气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正在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交谈——日本前外务大臣小泽一郎。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吕云凡从口型能判断出,他们在讨论“东南亚的矿业投资”和“艺术品抵押融资”。
他没有立刻靠近。
先走到吧台,要了一杯山崎18年单一麦芽威士忌。酒保递过酒杯时,压低声音说:“范先生,藤原先生吩咐过,您到了就通知他。”
“不急。”吕云凡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舌间化开,“让我先欣赏一下这些杰作。”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向展厅中央那幅草间弥生作品。巨大的画布上,无数黑色圆点以精确的数学规律排列、重叠、延伸,形成一种催眠般的视觉效果。观者站在画前久了,会感到那些圆点在旋转、移动,仿佛要被吸进一个无尽的网络。
“令人着迷,不是吗?”
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吕云凡转过头,藤原健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老者的眼睛透过金丝边眼镜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确实。”吕云凡用日语回答,声音平和而恭敬,“草间女士早期的作品,有一种后来作品所没有的纯粹性。痛苦和天赋在那个阶段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藤原的眼睛亮了一下:“范先生对草间女士很有研究?”
“不敢说研究,只是收藏。”吕云凡微笑,“我在纽约的公寓里有一幅她的《无限网》,不过是1962年的版本,尺寸小一些。”
“哦?”藤原的兴趣被勾起来了,“1962年的……是那幅在苏黎世拍出的《无限网·金》吗?”
“不,是《无限网·银》。”吕云凡从手提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高清图片,“您看,这幅。”
平板屏幕上,一幅黑白色调的《无限网》呈现在眼前。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圆点不是纯黑色,而是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微弱的银光。画作的右下角有草间弥生的签名和日期:1962.10。
藤原接过平板,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草间女士在纽约圣文森特医院期间创作的那批作品之一?”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找了这幅画近二十年!当年它在苏黎世拍卖会上出现,被一个匿名买家拍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是我父亲拍下的。”吕云凡平静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他当年在苏黎世担任美国银行的区域主管,参加了那场拍卖。买下这幅画后,一直挂在我们在日内瓦的别墅里。五年前他去世,画作由我继承。”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查证。藤原这样的人,一定会去核实——而所有核实结果都会显示:范智帆的父亲确实在苏黎世美国银行工作过,确实在日内瓦有别墅,也确实参加过那场拍卖。
区别只在于,那个“父亲”是“范智帆”身份背景设定的一部分。
藤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吕云凡:“范先生,您今晚来……是有意将这幅画出手?”
“正在考虑。”吕云凡收回平板,语气随意,“我最近在筹划一个亚洲当代艺术基金,需要一些流动性。这幅画虽然舍不得,但如果能找到真正懂它的藏家,也不是不能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买家必须承诺不会将作品转售给某些……不合适的人。”
“不合适的人”,在艺术收藏圈是个心照不宣的暗语。
藤原沉吟片刻,低声说:“范先生,我们到那边聊?”
他指了指展厅侧面的私密会客室。
“私室密谈”
会客室十二平米,极致简约。
一张桧木矮几,两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幅小尺寸的东山魁夷水墨画《绿响》。窗外是竹林,夜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被双层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藤原关上门,从矮几下取出茶具——不是日本茶道,而是中国功夫茶。他烫杯、洗茶、冲泡,手法娴熟老练。
“范先生的日语说得真好,”藤原一边斟茶一边说,“有京都口音。”
“我母亲是京都人。”吕云凡接过茶杯,“艺伎世家出身,后来嫁给我父亲去了美国。我小时候每个暑假都回京都,在外祖家的茶室里学习。”
“难怪。”藤原点头,抿了一口茶,“那么范先生应该知道,日本的收藏圈有些独特的规矩。有些交易,光有钱是不够的,还需要……信任。”
“我明白。”吕云凡放下茶杯,“所以我来找藤原先生。在整个亚洲,您是最值得信赖的中间人。”
藤原笑了,那是被恭维后的愉悦笑容:“范先生太客气了。那么……关于那幅《无限网·银》,您的心理价位是?”
吕云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您觉得它值多少?”
藤原沉思十秒,伸出三根手指:“三亿日元。”
公道价。那幅画当年的拍卖价是两千五百万瑞士法郎,约合三十亿日元。二十年后,考虑到通货膨胀和草间弥生作品的升值,三亿日元(约两千万美元)是市场价的中上水平。
吕云凡却摇了摇头。
“藤原先生,”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我告诉您,这幅画背后有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它为什么会被创作,又为什么消失了二十年的故事,您觉得它值多少?”
藤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故事?”
“1962年秋天,草间女士在纽约圣文森特医院的精神科病房。”吕云凡的声音变得低沉,富有叙事感,“那时她正处于最严重的幻觉期,每天要接受电击治疗。但有一天,一个神秘的访客来了——不是医生,不是家人,而是一个艺术品商人。他给了草间女士一批特制的银粉颜料,请她创作一幅‘能够吸收负面能量’的画。”
藤原的呼吸停住了。
“草间女士用那些银粉创作了这幅《无限网·银》。”吕云凡继续道,“完成后,那个商人带走了画作,付给医院一笔巨额‘治疗费’——五十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五百万。然后他就消失了。医院记录上只有一个代号:‘银狐’。”
他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复印件,推到藤原面前。
纸片上是手写的英文记录:
“1962.10.15,访客登记:代号“SilverFox”,瑞士护照(编号保密),探视对象:草间弥生,探视时间:14:00-16:00,备注:捐赠治疗费$500,000”
-XX。
藤原戴上老花镜,仔细看那串数字。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个编号……”老者的声音有些干涩,“是‘衔尾蛇基金会’在瑞士信贷银行的信托账户。”
吕云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鱼,咬钩了。
“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藤原皱眉:“请进。”
门推开,伊琳娜·沃罗宁娜站在门口。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刀,在吕云凡和藤原之间扫视,最后落在那张泛黄的纸片上。
“抱歉打扰,”她用英语说,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藤原先生,小泽先生有急事找您,关于那幅奈良美智的真伪鉴定。”
藤原明显不悦,但还是保持着礼貌:“沃罗宁娜女士,我正在和范先生谈重要的事……”
“不会太久。”伊琳娜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而且,我想范先生应该不介意我旁听吧?我对草间女士的作品一直很有兴趣——尤其是那些有‘故事’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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