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地下列车·帕斯顿之名（2/2）

“配合？”吕云凡打断她，“我刚才一直在配合。是你自己不信。”

玛格丽特咬了咬牙。

“好，那我再问你一遍，你来伦敦做什么？”

“旅游。”

“和安赫拉·布什谈什么？”

“商业合作。”

“为什么会在枪战现场？”

“意外。”

一模一样的回答。

玛格丽特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男人，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戏弄她。

他明明有帕斯顿家族这张底牌，却一直等到她准备动刑的时候才亮出来。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表明身份，避免这一切，却偏偏要看着她像小丑一样表演。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跳进陷阱。

玛格丽特的背后涌起一股寒意。

她看着吕云凡，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依然是那种令人发寒的平静。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谁？”

吕云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气质儒雅而沉稳，步伐从容不迫，一看就是那种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走到玛格丽特面前，微微欠身，递上一张名片。

“霍华德处长，下午好。我是帕斯顿家族的私人律师，菲利普·格雷。我的当事人安格拉·亚当·帕斯顿先生，委托我来处理一些事情。”

玛格丽特接过名片，手指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律师。

“什么事？”

律师微微一笑，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吕云凡。

“这位林枫先生，是帕斯顿先生的朋友。帕斯顿先生希望他能够尽快离开这里，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

玛格丽特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转过头，看着吕云凡。

吕云凡依然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淡淡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霍华德处长，”他开口，声音平淡，“我提醒过你。”

玛格丽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律师走到吕云凡身边，微微欠身。

“林枫先生，车已经在外面等了。帕斯顿先生很期待与您见面。”

吕云凡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玛格丽特一眼。

“霍华德处长，”他说，“好好想想我刚才的问题。你们内部，到底有没有凯恩的人？”

他顿了顿。

“如果我是你，我会趁还来得及，好好查一查。”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律师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玛格丽特一眼。

“霍华德处长，”他说，“帕斯顿先生让我转告您，今天的事，他记下了。”

门关上了。

玛格丽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吕云凡最后那句话：

“你们内部，有没有凯恩的人？”

她的背后，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夜幕·帕斯顿庄园】

晚上七点二十分，伦敦郊外。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沿着林荫道缓缓行驶，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高大的橡树。暮色渐深，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这条私家车道照得如同童话中的场景。

吕云凡坐在后座，望着窗外。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那是律师带来的，尺寸刚刚好，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车子在一栋巨大的乔治亚风格庄园前停下。

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林枫先生，晚上好。帕斯顿先生正在书房等您。”

吕云凡点点头，跟着管家走进庄园。

大厅里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伦勃朗时期的油画，角落里摆放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古董家具。整座庄园透着一种低调而奢华的贵族气息。

管家带着他穿过长廊，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

他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吕云凡进去。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皮面精装书。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橘红。壁炉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约莫七十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看人的时候温和而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安格拉·亚当·帕斯顿。

英国最古老家族之一的现任家主，在政界、商界、情报界都有着难以想象的渗透力。他的名字，在英国上流社会是一个传奇。

看到吕云凡进来，老人站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范先生，”他张开双臂，“欢迎来我家。”

吕云凡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在审讯室里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邪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暖。

“安格拉，”他走过去，和老人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

老人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松开，上下打量着他。

“十年了。”他说，“你一点没变。”

“你也是。”吕云凡说，“还是这么精神。”

老人哈哈大笑，拉着他走到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我听说你今天在博物馆遇到了一些麻烦。”老人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凯恩的人？”

吕云凡点了点头。

“他出手了。”

老人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那个疯子，”他说，“十年前就该死在你手里。”

吕云凡没有说话。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范先生，”他开口，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问太多。但作为朋友，我还是要问一句——这次的事，很麻烦吗？”

吕云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安格拉，”他说，“你知道那三块硬盘的事吗？”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伊莱贾的‘创世纪’项目？”他问。

吕云凡点了点头。

“一块在我手里。一块在凯恩手里。还有一块……”

他顿了顿。

“在五角大楼。”

老人的手微微一顿，茶杯停在半空。

他看着吕云凡，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五角大楼？”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确定？”

“夜鹰查到的。”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范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吕云凡没有回答。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

“五角大楼不是你能闯进去的地方。别说你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也进不去。”他顿了顿，“但你手里那块，还有凯恩手里那块……”

他没有说完。

吕云凡替他说完：

“如果我集齐三块，就能阻止凯恩重启伊莱贾的计划。”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敬佩，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

“你想让我帮忙？”他问。

吕云凡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老人愣住了。

“那你在伦敦做什么？”他问，“等凯恩？”

吕云凡点了点头。

“等到了吗？”

“等到了。”吕云凡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派了十几个人来，都死了。”

老人的眼神微微闪烁。

“然后呢？”

“然后，”吕云凡说，“我被大英特别情报局带走了。”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无奈。

“所以你故意被他们带走？”

吕云凡没有否认。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范先生，”他说，“你还是老样子。每一步都算好了。”

吕云凡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壁炉里的火焰。

“安格拉，”他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老人坐直身体。

“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玛格丽特·霍华德，大英特别情报局反恐处处长。”

老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有问题？”

“不知道。”吕云凡说，“但今天在审讯室里，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我问她，你们内部有没有凯恩的人。她的反应，不太对。”

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吕云凡打断他，“我只是觉得，该查一查。”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会安排。”

吕云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安格拉，”他说，“谢谢你。”

老人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

“范先生，”他说，“你救过我的命。十年前，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个该死的地方了。”

他顿了顿。

“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吕云凡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老人开口：

“接下来去哪？”

“中东。”吕云凡说，“找凯恩。”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

“一个人？”

“一个人。”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范先生，”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也是最傻的人。”

吕云凡笑了笑。

“也许吧。”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我安排飞机送你去土耳其。”他说，“那边我有一些朋友，可以帮上忙。”

吕云凡转过头，看着他。

“安格拉……”

“别拒绝。”老人打断他，“这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如果凯恩真的重启了伊莱贾的计划，那会是全世界的灾难。我做这点小事，应该的。”

吕云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老人笑了。

“走吧，”他说，“晚餐准备好了。我让厨师做了你喜欢的惠灵顿牛排。”

两人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吕云凡忽然停下脚步。

“安格拉，”他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老人转过头。

“什么事？”

“十年前，我救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神秘。

“范先生，”他说，“你救我的时候，戴着面罩，穿着夜行衣，一句话都没说。但你的眼睛……”

他顿了顿。

“那双灰色的眼睛，我不会认错。”

吕云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走吧，”他说，“吃饭。”

两人推开门，走进灯火通明的餐厅。

窗外，伦敦的夜色渐深。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远处酝酿。

【顾庐·同一个月亮】

同一时刻，温城文成县，吕家村。

晚上九点，顾庐别院的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

云娜坐在窗边，抱着念汐。念汐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妈妈的肩上，呼吸均匀。月光洒在她金色的卷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云娜望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院子上空，将庭院里的桂花树和修竹照得清晰可见。

她轻轻哼着那首德国民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念汐在梦里动了动，含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云娜轻轻笑了，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爸爸很快就回来。”她轻声说。

念汐没有回应，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紧了。

云娜抬起头，继续望着窗外的月亮。

她不知道吕云凡在哪里。

但她知道，他一定也在看着同一个月亮。

【尾声·伦敦凌晨】

凌晨两点，伦敦。

吕云凡站在帕斯顿庄园的客房里，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手机亮了。

一条信息。

发信人：鹰。

内容：【大人，玛格丽特·霍华德的背景查到了。她五年前曾在中东执行任务，期间与一个代号“水手”的人有过接触。详细资料已加密发至邮箱。】

吕云凡看着那条信息，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

他输入两个字：

【收到。】

发送，删除，收起手机。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

窗外，伦敦的夜色依然深沉。

但他知道，天，很快就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