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外租家的秘密(2/2)
沈未曦翻到最后一页,忽然愣住了。
那一页没有账目,只有一行字,墨迹深浓,力透纸背:
“吾女静婉亲启——若见此册,父已不在人世。莫悲,莫恨,唯愿吾女平安喜乐,远离是非。林怀远绝笔。”
沈未曦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滴在纸页上,洇开一团墨痕。
这是她外祖父留给母亲的遗书,可母亲到死都没能看见。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卷帛书。帛书用丝带系着,封口处有火漆印,印纹是一个“林”字。她小心地拆开丝带,展开帛书。
帛书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开篇便是:
“静婉吾儿,见此信时,父应已赴黄泉。莫哭,父此生无愧天地,唯愧对汝与汝母。今将真相录于帛上,若他日有缘人得见,望能还我林家清白……”
接下来的内容,比账册更加详细,也更加触目惊心。
林怀远在信中写道,他最初发现的不仅是胡督办与白家的贪腐,更牵扯到一桩更大的秘密——江南漕运每年有近三成的赋税银两被层层截留,最终流入一个名为“潜龙会”的秘密组织。这个组织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是朝中某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他暗中调查,渐渐接近真相时,却被白家察觉。白家背后的靠山,正是“潜龙会”在江南的代理人。为了灭口,他们设局构陷,将林家置于死地。
信的末尾,林怀远写道:
“吾已料定难逃此劫,故留此二物。账册可证白家之罪,此信可揭潜龙之秘。然潜龙势大,根深蒂固,非一人一力可撼。若得此信者无足够权势,万勿轻举妄动,可将其密藏,待明君贤臣现世,再图昭雪。”
“吾一生行商,谨守本分,不意卷入如此漩涡。然既知真相,便不能坐视。吾死不足惜,唯愿此信能成利刃,斩断贪腐之根,还江南清明。”
“静婉吾儿,父不能再护汝周全,唯愿汝一生平安。若他日有子嗣,勿告其此事,免遭祸端。切记,切记。”
信的最后,是日期和署名:永昌二十三年七月初九,林怀远绝笔。
永昌二十三年……正是林家出事的那一年。七月初九,距离林家被抄家,只有三天。
沈未曦捧着帛书,泪如雨下。
萧执轻轻揽住她的肩,无声地安慰。他快速浏览了信的内容,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凝重。
“潜龙会……”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本侯在暗影司多年,竟从未听过这个组织。”
“能让外祖父用‘权倾朝野’来形容,能让白家甘为走狗……”沈未曦哽咽道,“这个潜龙会的主人,究竟是谁?”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当朝能称得上“权倾朝野”的,无非那么几个人:首辅、几位尚书、还有……太后。
萧执拿过帛书,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道:“夫人你看这里——‘潜龙会每年通过漕运截留白银不下百万两,其中三成上供总会,七成由江南分会支配。江南分会主事者,表面是白敬山,实则另有人在。’”
他指尖点在这行字上:“白敬山背后还有人。这个人,才是江南真正的主宰,也是潜龙会在江南的代理人。”
沈未曦擦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会是谁?”
“不知道。”萧执摇头,“但此人能操控江南官场二十余年而不露痕迹,必是深藏不露之辈。白家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他将账册和帛书重新包好,神色严肃:“夫人,这两样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潜龙会……若真如林老爷所说,这个组织的势力恐怕遍布朝野。我们得从长计议。”
沈未曦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侯爷,此事……是否要禀报皇上?”
萧执沉吟片刻:“暂时不要。敌在暗,我在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况且……”他顿了顿,“皇上年幼,朝政多由太后和内阁把持。我们无法确定,朝中哪些人是潜龙会的耳目。”
这话说得含蓄,但沈未曦听懂了。连暗影司指挥使都未听闻的组织,却能存在二十年之久,其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贸然上奏,或许奏折根本到不了皇上手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先解决白家。”萧执眼中闪过寒光,“拿到周先生的证词,再加上这本账册,足够将白家扳倒。至于潜龙会……待白家倒下,自然会有线索浮出水面。”
他看向沈未曦,语气缓和下来:“夫人今日累了,先歇息吧。明日开始,我们便要准备与白家的最后一战。”
沈未曦确实累了,身心俱疲。但她摇摇头:“妾身不困。侯爷,我们再看看账册和信,或许还有遗漏的线索。”
萧执知道她心中难平,便不再劝。两人重新坐下,将账册和帛书再次细细研读。
烛火噼啪,夜色渐深。
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