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持遗诏闯敌营(1/2)
江南的雨下得绵密,敲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郑嵘一脚踢开商会大堂的门,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兵,个个腰佩长刀,眼神凶戾。
堂内原本嘈杂的议事声戛然而止。十几名商人打扮的男子齐齐转头,看到郑嵘那张阴沉的脸时,不少人脸色骤变。
“郑、郑将军……”商会会长钱老爷颤巍巍起身,勉强挤出笑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上座,我让人沏茶——”
“不必了。”郑嵘打断他,大步走到堂前主位,毫不客气地坐下。铁靴上的泥水在地板上印出污痕。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本将军听说,”他缓缓开口,声音冷硬,“最近有一批军需物资,原本该运往我军大营的,却被人半路截胡,转卖给了别人。”
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钱老爷额头冒出冷汗:“将军明鉴,这、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郑嵘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重重摔在桌上,“白纸黑字,货单、银票往来、收货人的签章,一应俱全。你们当我郑嵘是傻子?”
他猛地站起,走到一个微胖的商人面前。
那商人姓李,做的是药材生意,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李老板,”郑嵘拍拍他的脸,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三天前,你名下的货船本该运二十车止血草、十车金疮药到西山大营。结果船在半道改了航线,停在了城东码头。货呢?”
“货、货是……”李老板语无伦次,“是船出了问题,需要检修,所以临时停靠……”
“哦?检修?”郑嵘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我怎么听说,那些药材当天就被人全部提走,运进了‘沈氏善堂’?”
听到“沈氏”二字,堂内众人齐齐变色。
沈未曦的商号在江南开战后,迅速设立了十余处善堂,免费为伤兵和难民提供医药、粥饭。这本是善举,但在郑嵘眼中,这分明是在挖他的墙角——那些药材,本该是他的军需物资。
“将军息怒!”另一个姓王的布商突然跪下,连连磕头,“我等也是迫不得已啊!沈夫人出的价钱比军需采购价高三成,而且现银结清,绝不拖欠。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要养家糊口……”
“所以就能不顾军令,不顾战事,只顾自己赚钱?”郑嵘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四溢。
他猛地抽刀。
寒光闪过。
王老板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最近的钱老爷脸上。
满堂惊叫。
“啊——!”
“杀人了!杀人了!”
商人们惊恐地往门口逃窜,但郑嵘的亲兵早已堵住去路,长刀出鞘。
“都给本将军站住!”郑嵘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李老板,“还有你。说,沈未曦除了买药材,还跟你们买了什么?粮食?布匹?铁器?”
李老板已经吓傻了,裤裆湿了一片,只会摇头。
“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郑嵘蹲下身,刀尖抵住他的咽喉,“那我帮你想一想。你们这些商人,是不是觉得三皇子大势已去,萧执就要赢了,所以急着巴结沈未曦,给自己留后路?”
李老板瞳孔放大。
郑嵘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
这些墙头草!这些见利忘义的奸商!他在前线拼命,这些人却在后方拆他的台!
“好,很好。”郑嵘缓缓站起,刀锋一转,“既然你们选择沈未曦,那就别怪我郑嵘不客气。”
他一刀劈下。
第二颗头颅滚落。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混着雨水,流淌成触目惊心的红河。
堂内还活着的商人们全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
郑嵘却只觉得痛快。
他提起两颗人头,走到门口,当着街上越来越多围观百姓的面,将人头高高举起。
“都看清楚了!”他运足内力,声音传遍整条街,“这就是私通敌军、倒卖军资的下场!从今天起,谁敢再卖一粒米、一寸布给沈未曦,这就是榜样!”
人群中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和压抑的抽泣。
但郑嵘没注意到,人群里一些人的眼神变了。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是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那些商人或许有错,但罪不至死。更何况,他们卖物资给沈氏善堂,救的是伤兵和难民,何来“私通敌军”?
郑嵘的暴行,正在点燃一座火山。
晚枫站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城隍庙里,看着窗外的雨幕。
他穿着一身普通士卒的布衣,脸上抹了泥灰,乍一看和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底层士兵没什么两样。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晚枫没有回头,直到那人走到身侧,才低声道:“侯爷的人?”
“是。”来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声音却沉稳有力,“晚枫公子?”
“是我。”晚枫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萧执当年送他的生辰礼,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萧”字。
来人接过,仔细查验后,点了点头:“侯爷让我问你,计划能否提前?”
“恐怕不行。”晚枫摇头,声音苦涩,“郑嵘今天杀了两个商人立威,现在营中戒备森严,进出都要三重查验。我本来安排在后天夜里的行动,现在连传递消息都困难。”
蓑衣人沉默片刻:“侯爷说,三皇子的援军已经过了江州,最迟五日内必到。如果不能在援军抵达前拿下郑嵘,江南战局将彻底失控。”
晚枫心中一惊。
五日内?
太快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助明晚郑嵘宴请几位副将的机会,在酒中下药,然后打开西门,放萧执的先锋营入城。但现在郑嵘刚杀了人,正是疑心最重的时候,宴会会不会取消?就算不取消,戒备也会加倍。
“我需要时间重新布置。”晚枫咬牙,“至少三天。”
“最多两天。”蓑衣人沉声道,“侯爷那边也在冒险。大军调动不可能完全隐蔽,时间拖得越久,被郑嵘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晚枫闭上眼,脑中飞速计算。
两天……
那就只能兵行险着。
“好,两天。”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明晚子时,我会在西门城楼点燃三盏红灯。看到信号,你们立刻攻城,我从内部打开城门。”
蓑衣人看着他:“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晚枫苦笑,“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告诉侯爷,如果我失败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请转告姐姐,让她别难过。能走到今天,我已经没有遗憾。”
蓑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晚枫又在庙里站了片刻,直到确定周围无人,才悄悄返回军营。
雨越下越大。
他走在泥泞的营地里,看着那些在雨中瑟瑟发抖的伤兵,看着那些因为缺粮而面黄肌瘦的士卒,心中那点犹豫渐渐消散。
郑嵘治军残暴,克扣粮饷,视士卒如草芥。这样的军队,就算人数再多,也注定失败。
而他,不想陪着这样的人殉葬。
更不想让姐姐失望。
走到自己的营帐前,晚枫正准备掀帘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晚了,去哪了?”
晚枫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身,看到郑嵘站在不远处的雨幕中,身边跟着四名亲兵。雨滴顺着他铁甲上的纹路流淌,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
“回将军,”晚枫低下头,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属下肚子不适,去了一趟茅房。”
“茅房?”郑嵘走近两步,铁靴踩在泥水里,溅起污浊的水花,“城西的茅房?”
晚枫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属、属下……”
“不必装了。”郑嵘打断他,声音冰冷,“从你进我军营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谁。沈家的弃子,沈未曦的弟弟,萧执安插进来的钉子。”
他一挥手,四名亲兵立刻上前,将晚枫死死按住。
“我留着你,是想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郑嵘走到晚枫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果然没让我失望。私通外敌,图谋开城,够判你十次斩立决了。”
晚枫咬牙瞪着他:“郑嵘,你倒行逆施,滥杀无辜,军心早已涣散!就算杀了我,你也赢不了这场仗!”
“赢不赢,不是你说了算。”郑嵘松开手,对亲兵道,“押下去,关进水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晚枫被拖走了。
郑嵘站在原地,望着漆黑的雨夜,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
其实他早该杀了晚枫的。但这个少年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在夹缝中求生。
可惜,立场不同,终究是敌人。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上前,“那明晚的计划……”
“照常。”郑嵘冷冷道,“不过不是宴请,是埋伏。萧执不是想里应外合吗?我给他这个机会。传令下去,明晚西门伏兵三千,我要让萧执的人有来无回。”
“那晚枫……”
“留着。”郑嵘眼中闪过算计,“他是个好饵。有他在,沈未曦和萧执,一定会来。”
消息传到沈未曦耳中时,她正在善堂里给一个断腿的伤兵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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