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苏州围城（2/2）
沈未曦与萧执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跟了上去。
树林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晚枫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仰头望着夜空，忽然长叹一声。
“谁？”他猛地转身，手按剑柄。
沈未曦从树后走出，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摘
晚枫看见她的脸，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疑：“你……你是白天那个……”
“晚枫。”沈未曦声音哽咽，“我是你姐姐，林晚棠。”
“什么？”晚枫愣住，随即冷笑，“胡说什么！我是郑家养子郑晚枫，不是什么林晚棠的弟弟！”
“你左肩后是不是有一块枫叶形状的胎记？”沈未曦急切地问，“右手小指是不是天生弯曲，伸不直？你的生辰是不是庚辰年九月初三亥时？”
晚枫脸色大变，后退两步：“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姐姐。”沈未曦泪水滚落，“我们的父亲是太傅林清正，母亲是林婉娘。十八年前，林家被郑垣诬陷，满门抄斩。母亲在狱中生下你，托人将你送走。我那时刚满月，被送到沈家抚养……”
她取出那枚褪色的香囊：“这是母亲留下的，里面有你的胎发和生辰八字。秦姨——就是当年救你出来的那个嬷嬷——告诉我，你被送到苏州西山周家渔户，后来周家出事，你被人卖走……”
晚枫接过香囊，手在颤抖。他打开香囊，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和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纸上字迹娟秀，正是女子笔迹。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二爷说，我是他在路边捡的孤儿，父母都病死了……”
“他在骗你！”沈未曦急道，“郑家是害死我们全家的仇人！他们怕林家还有后人在世，会翻案，所以一直在找你，要灭口！你想想，如果你真是孤儿，郑嵘为什么要收养你？为什么要教你武功兵法？他是要把你培养成对付朝廷的刀！”
晚枫脸色苍白，靠在树上，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就在这时，树林外传来呼喊声：“郑将军！郑将军你在哪儿？”
是郑嵘的人找来了！
萧执从暗处闪出，低声道：“快走！被发现了！”
晚枫猛地清醒，看着沈未曦，眼中满是挣扎。最终，他一咬牙：“你们快走！从西边小路下山，那里守卫少。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晚枫！”沈未曦还想说什么，被萧执一把拉住。
“走！”
两人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晚枫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握紧手中的香囊，眼中情绪翻涌。
“郑将军，原来您在这儿。”一个亲兵跑进树林，“二爷找您呢，说有事商议。”
晚枫迅速收起香囊，面色恢复冷峻：“知道了。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未曦离去的方向，转身走向营帐。
夜色更深了。
回到营寨，已是寅时。
沈未曦毫无睡意，坐在灯下反复回想与弟弟的短暂相见。他的震惊、怀疑、挣扎……每一个表情都刻在她心里。
萧执端来热茶，在她对面坐下：“现在可以确定，晚枫确实是你弟弟，但他被郑嵘蒙蔽了十八年，一时难以接受真相。”
“我知道。”沈未曦捧着茶盏，指尖冰凉，“可我们时间不多了。郑嵘说三日后决战，到时兵戎相见，晚枫他……”
“所以要在他知道真相和郑嵘撕破脸之前，把他救出来。”萧执沉吟，“但郑嵘把他看得紧，硬抢不行，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
萧执眼中闪过锐光：“郑嵘不是等着三皇子的援军吗？我们就让他‘等’到。”
他铺开地图，指着太湖西岸：“暗卫探到，三皇子派的援军走的是水路，从扬州沿运河南下，最快要三日后才能到太湖。我们可以派一支水军，在半路拦截，拖延他们的行程。”
“然后呢？”
“然后……”萧执指尖点着苏州城，“郑嵘等不到援军，必然会急躁。他手中虽有三万兵，但多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不足一万。久等之下，军心必乱。到时候，我们可以用计……”
他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计划。沈未曦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此计可行，但需要里应外合。”她道，“晚枫那边……”
“我去见他。”萧执道，“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有些话，男人之间更好说。”
“不行！”沈未曦断然拒绝，“太危险了。郑嵘现在恨不得杀了你，你进城就是自投罗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萧执握住她的手，“况且，我自有安排。赵猛在江南旧部众多，可以设法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晚枫那孩子……我看得出来，他不是真心跟着郑嵘。今天在树林里，他明明可以喊人抓我们，但他没有。这说明，他心里已经动摇了。”
沈未曦咬紧下唇，终是点了点头：“那你千万小心。”
“放心。”萧执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为了你，我也会平安回来。”
两人商议到天光微亮，计划大致敲定。萧执唤来赵猛，吩咐他联络江南旧部，准备船只拦截援军。沈未曦则开始准备另一件事——她要给郑嵘送一份“大礼”。
十月廿九，晨。
苏州城内的粮商、布商、盐商等几十位大商人，同时收到了一封请柬——落款是“海棠商号东家沈未曦”，邀他们到城外三里亭“商议要事”。
商人们面面相觑。如今苏州城被叛军占据，朝廷大军围城，这位侯夫人这时候找他们，是要做什么？
但“海棠商号”的名头实在太响，加上沈未曦“财神妃”的传奇经历，商人们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各自带着护卫，悄悄出城赴约。
三里亭位于苏州城与萧执营寨之间，地势开阔，无险可守。亭中已摆好茶点，沈未曦一身素雅宫装，端坐主位，神色从容。
“诸位掌柜，请坐。”她抬手示意。
商人们依言入座，目光却不时瞟向亭外——那里站着两排萧执的亲兵，虽未持械，但气势逼人。
“侯夫人召我等前来，不知有何吩咐？”一个白发老翁率先开口，他是苏州最大的粮商，姓陈。
沈未曦微微一笑：“陈老不必紧张。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谈一桩生意。”
“生意？”商人们面面相觑。这兵荒马乱的，谈什么生意？
“对，生意。”沈未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我要买下诸位手中所有的存粮、布匹、盐货。价格嘛……按市价的三倍。”
“三倍？！”众人哗然。
陈老皱眉：“侯夫人，如今战事将起，粮草布匹都是紧俏物资。您出三倍价，莫不是……”
“莫不是要资敌？”沈未曦接道，眼中闪过冷光，“陈老放心，我沈未曦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忠义二字怎么写。我要这些物资，不是给郑嵘，而是给城中百姓。”
她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苏州城的方向：“郑嵘占据苏州，强行征粮征饷，百姓苦不堪言。三日后战事一起，城中必乱。到时候，粮价飞涨，奸商囤积居奇，百姓将如何度日？”
她转身看向众商人：“我要买下所有物资，在城中设粥棚、开义仓，保百姓度过这场劫难。至于价格……诸位掌柜也要养家糊口，三倍价，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商人们沉默了。他们中虽有奸猾之辈，但大多还是讲究信誉的商人。沈未曦这番话，确实触动了他们。
“可是……”一个盐商犹豫道，“郑嵘那边若知道我们把货卖给您，恐怕……”
“郑嵘活不过三日了。”沈未曦淡淡道，“朝廷大军已在路上，萧侯爷亲率精锐围城。你们觉得，凭郑嵘那三万乌合之众，能撑多久？”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已经得到消息，三皇子派的援军在半路被拦截，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五天……足够萧侯爷破城三次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起到了震慑效果。商人们脸色变幻，显然在权衡利弊。
陈老忽然起身，深深一揖：“侯夫人仁德，老朽佩服。我陈家粮行的三万石存粮，愿以市价卖给夫人，分文不取！”
“老陈，你……”其他商人惊讶。
陈老叹道：“诸位，我们都是苏州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如今苏州有难，我们若只顾着赚钱，将来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侯夫人说得对，郑嵘成不了事。与其把货烂在手里，不如做点善事，给子孙积德。”
有了陈老带头，其他商人纷纷表态。不过半个时辰，沈未曦就“买”下了苏州城大半的物资储备。
当然，她不可能真的付三倍价——那只是诱饵。实际上，她与商人们签的是“战后结算”的协议，承诺平叛之后，朝廷会按市价补偿，并给予他们一定的税收优惠。
商人们也不傻，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若是城破之后被抄家，那就什么都没了。
送走商人，沈未曦长舒一口气。这一招釜底抽薪，虽不能直接击败郑嵘，却能让他失去民心，也能为破城后的安抚工作打下基础。
更重要的是……她看了眼手中的商贾名录，上面有几个名字，是郑家暗中控制的产业。这些商人刚才虽然也签了协议，但眼神闪烁，显然另有打算。
“赵统领。”她唤来亲兵统领，“派人盯着这几家商号，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沈未曦望向苏州城，眼中闪过决绝。
弟弟，姐姐一定会救你出来。
郑嵘，你的末日，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