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白幡低垂,前路各谋(1/1)
二皇子轩辕昱的丧仪,在礼部与内务府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却又沉闷压抑地进行着。怀王府内外一片素白,往来之人皆面容肃穆,低语交谈也压低了声音,唯恐惊扰了“亡灵”,更怕触怒了正处于悲痛与敏感中的皇家。
沈玉珊作为未亡人、怀王正妃,按制需主持部分丧仪,接待命妇女眷的吊唁。她穿着粗糙厚重的斩衰孝服,麻布包头,跪在灵侧还礼。几日下来,原本娇艳的脸庞迅速消瘦下去,眼圈深陷,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那不是妆容能掩饰的疲惫与憔悴,更是从心底透出的灰败与强撑。
她努力维持着皇子正妃的仪态,对每一位前来吊唁的贵妇说着千篇一律的“多谢关怀,殿下福薄”等客套话,声音沙哑,表情僵硬。只有当无人的间隙,或是深夜独自面对摇曳的烛火与冰冷的牌位时,那强装的镇定才会崩塌,露出内里的惶恐、怨愤与无边无际的茫然。
守孝三年……深居简出……素服素食……不得宴乐……这些字眼如同沉重的枷锁,一层层套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她才十几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难道就要这样被锁在这座死了男人的王府里,陪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不,她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皇家的规矩大如天,她一个失了依靠的寡妇,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看着灵前那个被乳母带着、跪得东倒西歪、时不时偷眼瞧她的儿子轩辕启明,沈玉珊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这是她唯一的指望了,怀王的嫡子,皇室血脉。可启明还这么小,离他能撑起门户、为她带来荣耀和保障,还有漫长的十几年。这十几年里,她该如何自处?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环境里保护好儿子,也保护好自己?
王若晴依旧沉浸在双重打击的悲痛中,神情木然,如同一个精致的傀儡,按部就班地履行着侧妃的礼仪。她比沈玉珊更沉默,几乎不与人交谈,只在必要的时刻出现,行礼,然后退回自己的院落。她的伤痛是真实的,丧女又丧夫,几乎击垮了她。但在这巨大的悲痛之下,一丝求生的本能,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娘家通过隐秘渠道递来的消息,让她看到了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许,可以以“悲伤过度、需静养”或“为夫女祈福”为由,请求离开王府,归家或去家庙清修。虽然前途未卜,但总好过留在这里,对着沈玉珊那张日益乖戾的脸,守着这无尽的凄凉与无望。
淑妃周氏在宫中病倒了。丧子之痛,加上连日操劳担忧,击垮了这位本就心绪不宁的妃嫔。皇帝特准她在自己宫中静养,免了一切晨昏定省,并派了太医悉心照料。淑妃躺在病榻上,眼泪几乎流干,心中除了蚀骨的悲痛,便是对孙子轩辕启明深深的担忧。她记得儿子的临终托付,那是昱儿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牵挂。她必须好起来,必须振作,为了孙子,也为了对儿子的承诺。然而,宫规森严,她作为皇妃,想要时常出宫探望、甚至插手怀王府内务,并非易事。这让她在病中更添焦虑。
皇帝轩辕弘毅亲临怀王府祭奠了一次。看着棺椁中儿子年轻却毫无生气的面容,这位帝王在灵前静立良久,威严的面容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沉痛与疲惫。他拍了拍跪在灵前、穿着小小孝服、懵懂不知事的皇孙轩辕启明的头,对沈玉珊说了几句“节哀顺变,好生抚育皇孙,朕不会亏待你们母子”的场面话,便起驾回宫了。天子的哀思是内敛而克制的,但那份失去儿子的伤痛,以及对于又一个儿子早逝带来的、关于自身年岁与子嗣的隐忧,却真实存在。
太子轩辕宸率领几位弟弟,以皇室宗亲的身份,按礼制前来祭拜。整个过程肃穆庄重,太子言行得体,无懈可击。只是在离开前,他目光扫过形容憔悴、强打精神的沈玉珊,以及她身边那瘦小的轩辕启明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上位者的思量。怀王这一支,已然式微,但终究是皇室血脉。这个年幼的侄儿,未来是安分守己,还是可能被人利用,成为某些势力博弈的棋子?需要留意。至于沈玉珊……他并无太多同情,沈家这个嫡女的品性,他略有耳闻,如今境遇,也算是造化弄人。
五皇子轩辕睿跟着兄长们,规规矩矩地行礼上香。他看着冰冷的棺椁和满堂白幡,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死亡的沉重与皇家的无奈。他偷偷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沈玉珊,觉得这位皇嫂看起来很可怜,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却要披麻戴孝的小侄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回宫的路上,他难得地安静了许多。
沈玉珊退回沈玉瑶“施舍”之物的消息,不知怎的,还是传到了王氏耳中。王氏又急又气,趁再次过府吊唁时,私下里拉着沈玉珊,又是心疼又是责备:“我的儿,你怎么这般糊涂!瑶丫头如今是县主,又与太子……关系匪浅。她送东西来,不管真心假意,总是一份娘家姐妹的情谊,面子上也好看。你这般拒之门外,还口出恶言,传出去,岂不让人说你不知好歹、心胸狭窄?你如今这处境,正该广结善缘,低调隐忍,怎还如此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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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珊听着母亲的训斥,心中委屈更甚,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哽声道:“娘!我就是受不了她那副样子!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庶女,如今风光无限,我却要在这里守活寡?她送东西来,不就是来看我笑话,显摆她仁慈吗?我用不着她可怜!”
王氏见女儿哭得伤心,又想到她年纪轻轻守寡,未来艰难,也不忍再多说重话,只能搂着她叹气:“傻孩子,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形势比人强啊。如今你已是这般光景,更该看清现实。瑶丫头……她确有本事,且心性比你沉得住气。你不与她交好也就罢了,何必结怨?听娘一句劝,往后……收敛些性子,好好抚养启明,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只要启明好好的,将来总有你的指望。”
沈玉珊伏在母亲怀里痛哭,心中的怨怼与不甘并未因母亲的劝说而减少,反而更加汹涌。但她终究不是完全不懂事的稚童,王氏的话,像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浇灭着她心中不切实际的火焰,逼迫她去面对那赤裸而残酷的现实。
未来的路,似乎只剩下一条:守着怀王嫡母的身份,熬过守制岁月,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轩辕启明身上,等待他长大成人,或许能得一份爵位,让她老有所依。可这条路,漫长而孤寂,且充满了未知的变数。王府内,王若晴心思难测;王府外,皇家、朝堂、乃至娘家,谁能真正成为她的依靠?
丧仪终于结束,怀王安葬入皇家陵园。王府撤去了大部分白幡,却依旧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素净与沉寂之中。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正常”,但这正常里,再无男主人,只剩下一个乖戾的年轻寡妇,一个悲伤木然的侧妃,一个懵懂失怙的幼童,以及一群各怀心思的下人。
沈玉珊开始管理王府内务,这是她作为主母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也是她未来立足的基础。然而,多年养尊处优、只知争宠斗气的她,面对繁琐的账目、人事、庶务,只觉得头大如斗,烦躁不堪,动辄发怒。王府下人表面恭顺,背后却难免懈怠议论。
王若晴以“悲伤过度、需长期静养”为由,向宫中递了折子,请求移居王府后园一处僻静小院,近乎自我封闭。沈玉珊乐得眼不见为净,很快批准。她知道王若晴娘家必在为其谋划,但只要不碍着她,她也懒得理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怀王府的高墙之内,时光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沈玉珊在一次次现实碰壁与深夜孤寂中,那份骄纵被一点点磨去棱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深刻的怨艾与对未来的焦虑。她时常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积满白雪的枯枝,想起未嫁时在沈府众星捧月的时光,想起初为皇子妃时的志得意满,再对比眼下这清冷孤寂、前途渺茫的境况,只觉得一场大梦,醒来皆是虚空。
而那道被她愤然拒之门外的、来自庶妹的微小善意,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温暖的涟漪,只加深了她对命运不公的愤恨,也让她与娘家西院本就疏远的关系,更加冰冷。
皇家的寡妇,尊荣与枷锁并存。沈玉珊的人生,在二皇子薨逝的那个秋夜,已然彻底转向了一条她从未预料、也绝不情愿的孤寒之路。前方是漫长的守制岁月与深不可测的皇家风云,她能倚靠的,或许只剩下那个尚且年幼、需要她保护却也可能是她唯一希望的儿子。这条路,她不得不走下去,无论心中有多少不甘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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