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秋雨葬魂，寒灯孤影（1/2）

二皇子轩辕昱的病榻光阴，在深秋的寒意与无尽的药味中，被拉得格外缓慢，又仿佛流逝得飞快。太医们使尽了浑身解数，名贵药材如流水般灌下，却终究无法逆转那具早已被先天不足与多年郁结掏空的身躯，正不可挽回地走向油尽灯枯的事实。

大多数时候，轩辕昱都陷在昏沉与低热交织的迷雾里。偶尔清醒的片刻，视线所及，便是守在床边、那双属于他年幼嫡子轩辕启明的、清澈又带着懵懂担忧的眼睛。

这孩子还不到四岁，却异常安静懂事。他不像其他同龄孩童那般吵闹，只是每日被乳母带来，便乖乖坐在父王床边的绣墩上，有时捧着一本简单的图画册自己看，有时就只是静静地看着轩辕昱。当轩辕昱咳嗽时，他会紧张地攥紧小拳头；当轩辕昱因痛苦而眉头紧锁时，他会伸出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轩辕昱的手背上，仿佛想传递一点点温暖和安慰。

“父王……疼吗？”他小声问，声音稚嫩，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轩辕昱费力地扯动嘴角，想给儿子一个笑容，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不疼……启明乖。”

仅仅是这简单的互动，已耗尽他大半力气，却也让他在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灰暗里，感受到一丝细微却真实的暖意。这是他的儿子，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健康的血脉，或许也是他平庸甚至失败的一生中，唯一值得欣慰的“作品”。

他看着启明乖巧的侧脸，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上，悄然生出一点微弱的希冀，随即又被更沉重的阴霾覆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这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附骨之疽，带来深入骨髓的寒冷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以及随之而来的、对身后事的深切忧虑。

他的正妃沈玉珊，出身尚可，容貌娇艳，却骄纵任性，目光短浅，与侧妃王若晴争斗不休，并非能悉心教养孩子、撑起门户的贤内助。侧妃王若晴，心思细密，有些手腕，但如今痛失爱女，心神受损，且其娘家未必没有另作他图的打算。将这年幼的启明，独自留在这样两个女人、以及未来可能更加复杂的王府环境里……

轩辕昱不敢深想，只觉得心口一阵窒闷的疼痛，比病体的痛苦更甚。

淑妃周氏几乎日日过来，以泪洗面，悉心照料。看着母妃迅速憔悴苍老的面容，轩辕昱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力。他终于在一次相对清醒、且淑妃独自在旁时，用尽力气，握住了母亲的手。

“母妃……”他声音嘶哑微弱，几不可闻。

“昱儿，母妃在，你想说什么？”淑妃连忙俯身，眼泪滴落在儿子的手背上。

轩辕昱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正被乳母牵着、好奇望过来的启明，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恳求与不舍：“启明……他还小……儿子……怕是不能看着他长大了……”

淑妃的眼泪流得更凶，连连摇头：“不许胡说！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母妃……”轩辕昱喘息着，坚持说道，“沈氏……性子不稳，王氏……心绪已伤……儿子……只信母妃。求母妃……日后，多看顾启明……教他……平安长大……莫要……卷入是非……”他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之意。

淑妃心如刀绞，看着儿子恳求的眼神，重重点头，泣不成声：“你放心……母妃答应你！母妃一定会照顾好启明，看着他平平安安长大……我的昱儿……”

得到了母亲的承诺，轩辕昱似乎松了一口气，眼神却更加涣散。他的目光再次飘向懵懂的儿子，那小小的人儿穿着锦衣，尚不知命运即将带来的剧变。最终，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将所有的牵挂与不甘，都随着这最后一眼，深深埋藏。

女儿夭折后的第七日，一个秋雨凄凉的深夜，二皇子轩辕昱终究没能熬过去。他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喘息后，于淑妃与太医惊恐的呼喊声中，缓缓停止了呼吸，年仅二十有三。他走得并不安详，病痛折磨直至最后一刻，但或许，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看到的是母亲含泪的承诺，以及儿子懵懂的脸庞，心中那最后一点为人子、为人父的牵挂，也算有了着落。

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再次震动了刚刚因太子康复而稍显平复的朝堂与后宫。

沈玉珊在睡梦中被惊慌的嬷嬷唤醒，告知“殿下薨了”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坐在床上，半晌没有反应。直到被搀扶着来到已布置成灵堂的前厅，看到那刺目的白幡、冰冷的棺椁，以及躺在其中、面色青白、再无生息的轩辕昱时，她才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死了？二皇子……她的夫君，就这么死了？

她成了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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