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隐秘的珠胎（1/2）
贡院沉重的朱门在三日后的薄暮时分再次开启，如同饱经鏖战的疲惫巨兽，缓缓吐出了耗尽心神、形容憔悴的举子们。寒风中，人群再度聚集，寻觅、呼唤、搀扶，上演着一幕幕悲喜交织的离别与重逢。然而，对于深锁周家后宅的沈玉琳而言，这场牵动人心的春闱，其结束仅仅意味着一件事——距离与韩明轩约定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贡院关门的那一刻，她的心仿佛也被释放了，开始为那场隐秘的、关乎她全部情感寄托的会面而悄然加速跳动。放榜尚需时日，但她已开始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那日的装扮、言辞，甚至想象他走出贡院时是疲惫还是从容，是志得意满还是忧心忡忡。这份期盼，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灰暗沉寂的生活里摇曳生光，支撑着她度过看似与往日无异的每一天。
然而，周文轩的变化，却让这表面平静的日子暗生波澜。自那夜之后，他留宿正房的次数明显增多。或许是那声模糊的“轩郎”触动了他某种微妙的心理，或许是他自己也到了渴望子嗣的年龄，又或许仅仅是沈玉琳近来迥异于以往的气色与偶尔流露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鲜活神采，勾起了他久违的兴趣。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位被他冷落多时的正妻，甚至偶尔会在饭桌上与她多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对沈玉琳而言，这却是加倍的煎熬。每一次周文轩的靠近，每一次床笫间的亲密，都让她如同置身冰火两重天。身体在丈夫的抚触下被迫产生反应，心中却充满背叛韩明轩的尖锐罪恶感和对周文轩难以抑制的厌恶与抗拒。她只能紧紧闭上眼，在脑海中拼命勾勒韩明轩清俊的眉眼、温存的动作、动情的低语，将身上的人想象成他，才能勉强忍受那令人作呕的结合。这自欺欺人的法子起初尚能奏效，可随着次数增多，精神与肉体的割裂感越发强烈，每一次事后，她都觉得自己像一件被玷污又丢弃的器物，内心空茫而冰冷，只能抱着对放榜后见面的期待，才能一点点修补破碎的自我。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期盼与煎熬中，某种细微而不可忽视的变化，在她体内悄然发生。
起初只是清晨起身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头。她慌忙捂住嘴，强压下去，以为是昨夜没睡好或是受了凉。接着，是平日里最喜欢的清粥小菜，闻起来竟隐隐有股令她不悦的油腻气，勉强吃下几口，胃里便翻江倒海。然后是极易袭来的、毫无道理的疲惫，午后坐在窗前做针线，竟不知不觉昏沉睡去，醒来时脖颈酸疼，日头都已偏西。
这些零星的征兆，起初并未引起她太多注意。直到某日，突然想起……似乎迟了好几日了。”
沈玉琳握着绣花针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刺入指尖，沁出一粒鲜红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迟了？她下意识地在心中默算日子。上一次月事干净，是在……是在与韩明轩私会之前不久。距离现在，已经……
一个大胆到令她自己都浑身颤抖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成婚近三年，虽未生育，但对女子有孕的迹象并非一无所知！恶心、厌食、嗜睡、月事迟迟不至……这、这分明是……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她！孩子！她有孩子了！成婚快三年，求神拜佛，喝尽苦药，受尽白眼，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她几乎已经绝望，认定是自己命里无子，或是身子有问题。可如今……就在她对周家、对夫君彻底心冷，将全部情感寄托于另一个男子身上时，这个期盼已久的孩子，竟然悄然而至！
是韩明轩的孩子！一定是！她无比清晰地记得，距离上次与韩明轩在那破旧小屋里忘情缠绵，恰好过去了三十五天。而周文轩频繁留宿，是近二十天前才开始的事。时间，对不上！
这个认知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她小心翼翼地将手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仿佛能隔着衣料感受到里面正在孕育的那个微小的、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这是她和轩郎的孩子！是他们违背礼教、在绝望中相互取暖的意外结晶，是他们那不见天日的感情最隐秘、最真实的纽带！这个孩子身上，流淌着她所爱之人的血液，是她对无望婚姻最彻底、最无声的反叛，也是她未来或许能抓住的、一线微弱的、属于自己真实情感的光亮。
然而，狂喜如潮水般退去后，冰冷的现实如同礁石般嶙峋浮现，让她瞬间从云端跌落。孩子是有了，可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身份也太危险！
周家上下，包括周文轩自己，都知道他之前至少有三四个月未曾踏足正房。若是此时宣布有孕，按照常理推算孕期，这孩子岂不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即便周文轩近二十日确实留宿频繁，可这时间点与受孕的三十五天相比，还是差了足足半个月！半个月的差距，在精通医理的稳婆或太医眼中，未必不能看出端倪。一旦被怀疑，等待她和孩子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淫乱、失德、混淆血脉，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被沉塘，让孩子一生背负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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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里衣。方才的喜悦被巨大的恐惧取代，心跳如擂鼓。不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周家的人，现在就知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脑中飞速盘算。月事迟了约莫五六日，症状初显。若要显得“合理”，这个孩子必须是周文轩近二十日频繁留宿的结果。那么，她就必须将公布怀孕的时间，再往后推迟至少半个月。到那时，即便太医诊脉，推算出的孕期也与她和周文轩同房的时间大致吻合，周家便不会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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