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仁心灯(1/2)
毒核化身在青霄剑伞下彻底湮灭的第七个时辰,白狮镇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不是寻常的雪花,而是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得像是要将整座镇子掩埋。雪落在钟楼废墟上,落在街道上,落在那些低矮石屋的屋顶上,也落在广场中央那枚已经恢复清澈的青色晶石上。
晶石悬浮在阵法中央,表面的黑色裂纹已经消失,内部的青光流转不息,如同重新搏动的心脏。从晶石延伸出的青色光脉沿着地面蔓延,爬上墙壁,连接塔基,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白狮镇的封印网络。
封印重启了。
百年前青岳真君留下的阵法,在玉骑士之力的催动下,终于再次完整运转。
毒气被压制回地脉深处,那些游荡的灰影在青光中化作淡淡黑雾,然后被彻底净化。永冬之地的铅灰色天幕,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真正的裂痕,而是那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感觉,正在缓慢消散。
天空,似乎亮了一些。
可这场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
清晏在斩灭毒核化身后便力竭昏迷,被清璃和应封抬回不归栈。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玄青色的瞳孔里,属于玉骑士的威严已经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光。
齐麟和墨徵清理了钟楼废墟,将阵法周围坍塌的石块搬开,确保封印核心不会被掩埋。两人也都受了伤——齐麟的左臂被毒核化身的腐蚀液体溅到,虽然及时用灵力逼出,可皮肤上还是留下了暗红色的灼痕;墨徵的守月扇在最后抵挡冲击时受损,扇骨裂了三根,扇面水墨也黯淡了许多。
应封的肩伤在封印重启的灵力反哺下加速愈合,可内里的损耗需要时间调养。清璃是最忙碌的——她不仅要照顾清晏,还要处理齐麟和墨徵的伤,还要调配药膏应对镇上可能出现的疫病。
是的,疫病。
……
在毒核被净化、封印重启后的第二天,白狮镇出现了第一个病人。
是个住在镇东的老妇人,儿子儿媳早年死于灰影之祸,独自带着七岁的孙子生活。那天早晨,孙子哭着跑到不归栈,说奶奶身上起了红疹,很痒。
清璃立刻赶去。
老妇人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破旧的棉被。她挽起袖子给清璃看——小臂内侧,有几处红色的斑点,像是被蚊子叮咬过的痕迹,微微隆起,边缘发红。
“痒吗?”清璃问。
“痒。”老妇人点头,声音虚弱,“但能忍。就是……浑身没力气。”
清璃用银针轻刺红斑,取了一点组织液。液体在银针上呈现出极淡的灰色,不是腐毒的黑色,却也绝非正常。
她心里一沉。
开了解毒止痒的药膏让老妇人敷上,又叮嘱孙子注意观察,若有发烧立刻来报。回到不归栈后,她将情况告诉了其他人。
“毒核虽灭,可百年毒气侵蚀,镇民体质早已受损。”清璃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药典和笔记,“如今封印重启,地脉净化,残存的毒气被逼出地面……恐怕会引发疫病。”
应封蹙眉:“范围多大?”
“不知道。”清璃摇头,“但第一个已经出现了,就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的预感没错。
第二天,镇西的铁匠来报,说他家婆娘身上也起了红疹。
第三天,药铺隔壁的寡妇,还有她五岁的女儿,同时出现症状。
第四天,十个。
第五天,三十个。
到第七天时,整个白狮镇,近半的人口都出现了红疹。
瘟疫,爆发了。
……
最先出现的症状,就是红疹。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斑点,像被蚊子叮咬,微微发痒,能忍。可不过一两天,斑点就会蔓延,从手臂到胸口,从后背到双腿,最后连脸上都会出现。疹子颜色从淡红变成深红,隆起得更高,痒感也越来越强烈。
许多镇民忍不住去抓,一抓就破,破后流出淡黄色的脓液,脓液干涸后结痂,可痂皮下依旧在痒,于是又抓……恶性循环。
清璃带着齐麟和墨徵,挨家挨户送药膏。
药膏是她连夜调配的,以清热解毒的药材为主,加入少许灵力滋养的成分。可药材有限——白狮镇药铺的药材早已腐败,他们带来的存货也不多。清璃不得不改变配方,用当地能找到的、具有类似药性的植物替代,效果打了折扣,但至少能缓解痒感。
“别抓。”清璃蹲在一个抓得满臂血痕的孩子面前,小心地为他清洗伤口,敷上药膏,“抓破了会留疤,还会感染。”
孩子泪眼汪汪地点头,可等清璃一转身,又忍不住去挠。
清璃没办法,只能让齐麟找来干净的布条,将孩子们的手轻轻包起来,虽然不能完全阻止,但至少增加了抓挠的难度。
应封负责维持秩序。
瘟疫带来的不只是病痛,还有恐慌。有些镇民听说这是“天罚”,跪在自家门口对着天空磕头;有些则认为是不归栈这些外来者带来了灾祸,聚在客栈外叫嚷;更有甚者,想要逃离白狮镇——可封印刚重启,镇外风雪依旧,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应封带着无妄剑,站在不归栈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黑与白的剑光在身周隐隐流转,那股属于剑修的凛然正气,让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回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疫病可治,恐慌无用。”
有人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应封那双沉稳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人群渐渐散去。
可应封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疫病继续恶化,恐慌还会卷土重来。
……
第十天,第一个进入中期的病人出现了。
是镇东那个老妇人。
她孙子哭着跑来不归栈时,清璃正在研磨药材。听说奶奶烧得厉害,她立刻放下药杵,提起药箱赶去。
老妇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清璃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昨、昨天半夜。”孙子抽泣着说,“奶奶说冷,我给她加了被子,可她还是抖……后来就烧起来了,还说骨头疼……”
清璃解开老妇人的衣襟,检查身上的红疹。
疹子已经变成了暗紫色,高高隆起,有些已经溃烂,渗出黄黑色的脓血。而溃烂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她取出银针,刺入老妇人手臂的红疹。这一次,针尖拔出时,带出的不是淡灰色的组织液,而是浓稠的、暗红色的血液。
血液在银针上迅速凝固,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的丝状物。
清璃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调配了退烧的汤药,又用银针为老妇人放血排毒——虽然效果有限,可至少能暂时降温。可骨头疼……她没办法。
那是毒气深入骨髓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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