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新的暗涌(1/2)
一、论坛上的掌声
五月六日,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中国制造业创新论坛主会场座无虚席。陈念站在演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聚光灯打在他脸上,有些灼热。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讲一个成功的故事。而是要讲一个还在进行中的故事,一个充满了错误、挣扎、但依然选择坚持的故事。”
台下一片安静。
“一年前,未来资本差点死掉。现金流断裂,客户流失,团队涣散。最困难的时候,我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陈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那时很多人劝我,放弃那些不赚钱的业务,砍掉那些投入大的项目,先活下去再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我没有听。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们为了活下去,变成了另一家公司,那活着也没有意义。”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照片:苏州那家老旧的注塑厂,黄老板工厂里停工的贴片线,东莞深夜维修设备的工程师,产业共同体的争吵现场……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一个困境。
“我们犯了很多错误,”陈念继续说,“为了速度牺牲质量,为了扩张忽视培训,为了生存忘了初心。但每一次错误,都让我们更清楚:我们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他调出最新的数据:“现在,‘小草计划’服务了四百多家中小企业,平均帮他们降低能耗15%,提升设备利用率20%。产业共同体有一百三十八家企业,完成了超过一亿的产能调剂。开源社区有三千多名开发者,共同推动着工业互联网技术的进步。”
台下开始有掌声。
“但这些数字不是最重要的,”陈念提高声音,“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自己的路——用开源技术建立生态,用产业共同体建立信任,用‘小草计划’服务最需要帮助的企业。这条路很难,很慢,但这是我们的选择。”
演讲的最后,陈念说了一段话,后来被很多媒体报道:
“中国制造业的转型,不是靠几家大企业就能完成的。它需要成千上万的中小企业一起成长,需要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需要技术的开放与共享。这不是一场百米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我们愿意做那个在漫长赛道上坚持奔跑的人,不是因为能赢,而是因为这条路值得跑。”
演讲结束时,全场起立鼓掌。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但陈念知道,这些掌声不代表胜利,只代表认可。而认可,往往伴随着更高的期待,更大的压力。
二、庆功宴上的阴影
当晚,论坛组委会安排了庆功宴。陈念作为演讲嘉宾,被安排在主桌,同桌的有工信部的领导、几家大型国企的负责人,还有几位知名的投资人。
酒过三巡,一位国企的副总端着酒杯走过来:“陈总,今天讲得好!我们集团数字化转型。你们这个模式,我们可以合作。”
陈念连忙起身:“感谢认可,我们很愿意……”
话没说完,另一位投资人插了进来:“陈总,我看了你们的数据,很有潜力。我们基金可以投一个亿,帮你们快速扩张。不过条件是,要砍掉那些不赚钱的业务,专注‘小草计划’。”
又是同样的论调。陈念心中苦笑,但面上保持微笑:“感谢厚爱,但我们坚持三位一体的战略。开源、共同体、‘小草计划’,一个都不能少。”
投资人脸色微变:“陈总,商业要讲效率。你们现在估值不高,正是调整的好时机。等做大了再调整,代价就大了。”
这时,同桌的王志刚副司长开口了:“李总,我倒觉得陈总的想法有道理。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是个系统工程,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产业账、社会账。”
王司长的话让气氛缓和了一些。但陈念清楚,这样的争论会一直存在。在资本眼里,效率就是一切;但在产业眼里,生态才是根本。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时,陈念收到了周明远发来的加密消息:“确认了,是张亮。有证据。”
张亮,算法团队的核心工程师,五年前加入未来资本,参与了工艺优化算法库的整个开发过程。陈念记得,张亮曾经因为开源的事找他谈过,觉得自己的心血被公开很委屈。
陈念回复:“等我回来处理。”
放下手机,陈念觉得杯中的酒变得苦涩。张亮,那个曾经为了一个算法优化连续加班一周的年轻人,那个在年会上说“要把中国制造业的工艺水平提升到世界一流”的理想主义者。
为什么会是他?
三、回程的抉择
五月八日,陈念回到北京。他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去了医院看父亲。
父亲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下床在花园里散步了。父子俩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论坛开得怎么样?”父亲问。
“反响不错,但压力也更大了。”陈念简单讲了讲,“现在有很多合作邀请,也有很多投资意向。但要保持独立,不容易。”
父亲点点头:“树大招风。你做得越好,盯着你的人就越多。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爸,我们公司内部……有人泄露技术。”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查清楚了?”
“基本清楚了,是一个老员工。”
“准备怎么处理?”
这正是陈念最纠结的问题。按公司规定,商业机密泄露要立即开除,情节严重的要追究法律责任。但张亮不是一般的员工,他是公司的技术骨干,掌握着核心算法。而且,陈念想不通他的动机。
“我不知道,”陈念实话实说,“按规定要严惩,但……”
“但你不忍心,”父亲接过话,“你觉得他可能有苦衷,你觉得培养一个核心骨干不容易,你觉得处理得太狠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陈念惊讶地看着父亲。父亲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我当厂长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父亲回忆道,“有个技术科长,把厂里的图纸偷偷卖给了竞争对手。当时所有人都说,要送他进监狱。”
“您怎么做的?”
“我找他谈了一次,”父亲说,“他说他母亲得了癌症,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他借遍了亲戚朋友,实在没办法。我问他,为什么不跟厂里说?他说,厂里也困难,开不出工资,不好意思开口。”
陈念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给了他两个选择,”父亲继续说,“第一,开除,但不追究法律责任,前提是他要交代清楚泄露了哪些资料,帮助厂里评估损失;第二,留厂察看,工资照发,但他母亲的医药费,厂里先垫付,以后从他的工资里扣。”
“他选了哪个?”
“选了第二个,”父亲说,“后来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成了总工程师。他母亲的病治好了,他也在岗位上做出了很多贡献。”
父亲看着陈念:“我不是说所有的错误都能原谅。但处理人的时候,要给人留余地,要弄清楚背后的原因。惩罚不是目的,保护企业、教育员工才是目的。”
这番话让陈念有了方向。他告别父亲,回到了公司。
四、办公室的对质
五月九日上午,陈念让周明远把张亮叫到办公室。他没有让其他人参与,就他们三个人。
张亮进来时,脸色有些苍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陈总,您找我?”
陈念没有绕弯子:“张亮,开源社区那个‘Indtry_Observer’的账号,是你的吧?”
张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明远把证据摆在桌上:IP地址追踪记录,代码提交的时间分析,还有张亮在内部讨论会上的笔记照片——和社区提交的代码思路高度吻合。
“为什么?”陈念问,语气平静,没有愤怒。
张亮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小:“我……我需要钱。”
“公司给你的薪水不够?”
“不是……”张亮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是我爸。他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手术费要五十万,术后抗排异治疗每年还要十几万。我……我拿不出来。”
陈念心中一震。他想起张亮确实请过几次假,说是家里有事,但他从没细问过。
“为什么不跟公司说?”
“去年公司那么困难,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怎么开口?”张亮的声音开始哽咽,“而且……而且我确实有怨气。我花了三年时间开发的算法,公司说开源就开源了。我觉得自己的价值被贬低了。”
“所以你就把技术卖给竞争对手?”
“不是卖,”张亮急忙解释,“我只是……只是在社区里提交代码。有人通过私信联系我,说欣赏我的技术,愿意资助我。我没告诉他公司的机密,我只是把一些优化思路发给他,他每次给我几千块钱……”
周明远忍不住了:“张亮,你知不知道,那些优化思路就是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你这是在出卖公司的未来!”
张亮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没办法。我爸等不起……”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窗外的阳光很明亮,但室内的气氛很沉重。
陈念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了五年前他刚加入公司时的样子——充满激情,眼里有光。现在,那光几乎熄灭了。
“对方是谁?”陈念问。
张亮摇摇头:“我不知道真名,他用的英文名,说是美国一家投资机构的分析师,对中国工业互联网技术感兴趣。”
陈念和周明远对视一眼。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技术欣赏,而是有目的的刺探。
“你收了多少钱?”陈念继续问。
“总共……八万六千块。”
“资料呢?你给了他哪些资料?”
张亮从手机里调出聊天记录。陈念和周明远仔细看了,虽然不涉及最核心的源代码,但确实包含了很多关键算法的设计思路和优化方向。这些思路如果被竞争对手掌握,可以大大缩短他们的研发周期。
看完后,陈念对周明远说:“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张亮单独谈谈。”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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