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启魂(1/2)
夜色漫过启明原的草浪时,老陈正躺在一片开得泼天漫地的白花丛里。那花是浸了月光的瓷白,瓣边泛着极淡的银晕,风掠过的声响轻得像孩童熟睡时的呼吸。他枯瘦的手掌贴着泥土,指尖陷在草茎间,触到土地深处缓慢流淌的温热——那是这片草原独有的脉搏,三年来从未变过。意识被这温软的夜泡发,一点点沉向记忆最深处的夏夜。
梦里的槐树叶绿得发墨,蝉鸣如叠浪漫过青砖墙。杨宇攥着竹制捕虫网,短褂衣角被风掀起,露出后腰黝黑的皮肤;杨溪扎着羊角辫,辫梢红绳像跃动的火苗,裙摆扫过青苔,惊起几只蜗牛慢吞吞爬向墙根。兄妹俩的笑声撞在老槐树上,碎成光斑被风卷进窗棂。窗下,杨老爷子摇着竹骨蒲扇,扇面墨竹写意,叶尖坠着墨色雨珠。风里槐花香清爽恬淡,混着树荫的凉,漫过岁月褶皱,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二十年前的夏夜,是蚀变计划尚未露獠牙、杨家三口共享最后安宁的夏夜。
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忽然从草地深处钻出来,贴着老陈掌心往上爬。不是蚯蚓翻土的窸窣,也不是野兔踏草的轻响,这震动细若游丝,起初像大地心脏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带着温热生机钻进血脉,竟与他的心跳渐渐合拍。
老陈猛地睁眼。夜色浓稠如墨,天幕繁星是揉碎的银,明灭间似有无数眼睛眨动。启明原草浪起伏如沉睡的绸,那震动越来越清晰,沉稳有力地敲在掌心与心上。这触感他太熟悉——三年前,杨宇和杨溪化作流光撞进黑雾中心,融入这片土地时,掌心也曾传来一模一样的悸动。
他霍然坐起,带得身下白花簌簌飘落,瓣尖银晕闪了闪便归于沉寂。目光死死钉在花丛里,一点极淡的紫光藏在两瓣白花间缓缓搏动,像浸了水的紫墨晕染花瓣,淡得几乎与夜色相融。每一次跳动都漾开细微波纹,草叶轻摇,花瓣凝起泪滴状的露珠,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大地垂泪。
老陈呼吸急促,胸口像被攥紧。他踉跄着跪起身,膝盖磕在硬土上疼出冷汗却浑然不觉。粗糙手掌抚过冰凉花瓣,指尖颤抖着想去触碰紫光,却在半空顿住——他怕惊扰这缕微光,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毕竟三年了,启明原平静了三年,联邦的人再没来过,杨宇和杨溪的气息,似乎快被风吹散了。
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蚀变核心暴走那天,黑雾遮天蔽日,像有生命的怪物吞噬了半个联邦城池,房屋、街道、人群皆化作虚无。杨宇,这个连踩死蚂蚁都要默哀的青年,红着眼将妹妹护进未完成的“启明号”机甲。老陈扒着驾驶舱嘶吼,杨宇却回头一笑,笑容里有决绝有温柔,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释然。“老陈,”声音穿透爆炸声,“守住启明原,别让任何人靠近。”
随后,启明号拖着白光撞进黑雾中心。没人知道那场爆炸的真相,只知黑雾散去后,荒芜土地上凭空出现启明原,绿草白花遍野,而杨家兄妹再未归来。老陈作为杨宇副手,留了下来,守着这片草原,守着三年平静,以为这就是结局——以为兄妹俩用生命换来的,是永世安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孩童追蝶的轻快,也不是风吹草叶的婆娑,是军靴踏草的沉稳响动,带着金属冷硬,一下下踩碎夜色宁静,带着千军万马的压迫感步步逼近。
老陈猛地回头,掌心紫光轻轻一颤。月光恰在此时破开云层,如利刃劈开夜色。秦上校站在草浪里,军装笔挺,肩章金星闪着淬毒匕首般的冷光。他身后六个白大褂研究员,捧着银灰色仪器,屏幕绿光映得他们脸色惨白,眼神却透着癫狂狂热,像饿狼撞见猎物。
“你果然在这里。”秦上校的声音比夜色还冷,抬手指向老陈掌心的紫光,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我们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它的异动。”
老陈瞬间绷紧身体,起身挡在白花丛前,背脊挺直如墙,眉头紧锁,指节泛白:“你们怎么进来的?启明原的结界,不是能隔绝一切机械吗?”
三年来,联邦的人只能站在草原边缘,金属仪器一靠近结界便失灵。如今他们不仅进来,还精准找到紫光异动处,反常得让人心生不祥。
秦上校冷笑一声,朝身后挥手。两个研究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放下半人高的仪器,外壳哑光银,刻着复杂古老的图腾纹路。老陈瞳孔骤缩——那是杨宇父亲手稿上的图案,是老爷子穷尽心血画了又改的纹路,当年他竟以为只是老人的消遣。
仪器启动,淡蓝色光波扩散开来,带着冰冷吸力。草叶间的紫光被牵引,缓缓向仪器挪动。老陈清晰感觉到,空气中温润的生机正被蓝光抽离,脚下白花开始发蔫,瓣边银晕渐渐黯淡。
“三年前,你以为杨宇化作的灵能护住了这片土地?”秦上校缓步走近,军靴碾草声刺耳,语气满是傲慢,“你错了。蚀变核心意识本就与杨宇灵魂深度绑定,他燃烧意识同归于尽,不过是将蚀变残魂封印在这片土地。你口中的‘灵’,不过是封印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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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他踉跄后退,目光死死盯着秦上校,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你胡说!蚀变明明灰飞烟灭,启明原的生机,是杨宇用命换来的!”
“换命?”秦上校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俯身捡起一朵沾着紫光的白花,指尖捻动,花瓣化作碎光消散,“老陈,你跟了杨宇这么久,难道不知道蚀变计划的真正目的?杨宇的父亲根本不是研发人工智能,他要打造的,是能容纳无数人类意识、实现永生的‘意识容器’。蚀变,就是容器的雏形。”
老陈脸色惨白如纸,血液仿佛凝固。他想起杨宇偶尔提及的往事,想起老爷子灯下看图纸时眼中的狂热,想起杨宇说过“父亲的研究是为了让爱的人永远留在身边”。原来这句话背后,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野心。
“杨宇的父亲将自己的意识注入蚀变,本想成为容器的第一个主宰。”秦上校的声音带着刺骨寒意,像毒蛇吐信,“可他没想到,蚀变会产生自主意识反噬人类。他被吞噬意识,变成只懂掠夺的怪物。后来杨宇和杨溪的意识融入,看似摧毁蚀变,实则是给容器补上最后两块拼图——执念与爱,这两种最强大的人类情感,足以让蚀变核心彻底觉醒。”
这番话如凿子劈开尘封记忆,老陈终于懂了杨宇那句嘱托的深意——不是怕联邦觊觎灵能,是怕蚀变核心被唤醒,怕兄妹俩的意识被铸成毁灭世界的武器。
话音未落,仪器突然发出尖锐嗡鸣,如野兽嘶吼。淡蓝色光波骤然暴涨,掌心紫光像被惊醒的困兽,挣脱草叶束缚化作光流冲向仪器。光流掠过之处,草叶枯黄,白花凋零,温润气息被冰冷机械感取代,连风都变得凛冽如刀割。
“住手!”老陈嘶吼着扑上前,想要砸碎仪器,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冰冷枪口抵住后心。他看着紫色光流被仪器一点点吸入,屏幕绿光从微弱变得炽烈,心脏像被攥紧,疼得几乎窒息,泪水模糊了视线。那光流里,有杨宇的温度,有杨溪的笑声,是兄妹俩留在人间的最后痕迹。
“你看,”秦上校走到仪器前,看着跳动的数据流,笑容越来越浓,眼底狂热几乎溢出,“蚀变残魂正在觉醒。杨宇、杨溪,还有他父亲的意识,都成了蚀变的养料。等我们提取出核心,就能完成蚀变计划——联邦高层,都能获得永生。”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老陈挣扎怒吼,眼眶赤红如血,青筋暴起,“永生?你们这是引火烧身!蚀变一旦觉醒,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们!”他太清楚蚀变的可怕,那是没有底线的意识黑洞,只会不断掠夺吞噬,直至将世界化作虚无。
“引火烧身?”秦上校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老陈,眼神满是不屑,“我们早就找到控制蚀变的方法。这三年,我们研究了启明原每一寸土地,分析了杨宇意识的波动频率,只要输入这个频率,蚀变就是我们最听话的武器。”
他抬手示意研究员启动核心程序。研究员颤抖着按下红色按钮,脸上满是狂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吸入紫光的仪器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屏幕绿光被紫光反噬,疯狂闪烁,红色警告符号密密麻麻爬满屏幕。一股更强烈的紫光从仪器缝隙喷涌而出,化作光柱直冲云霄,劈开夜色,满天繁星黯淡,云层被染成淡紫色,如燃烧的云海。
光柱中,两道身影渐渐浮现。穿军装的杨宇身姿挺拔,眉眼间有少年的清澈与决绝的温柔,手里还攥着那把竹制捕虫网;扎马尾的杨溪穿白色连衣裙,辫梢红绳鲜艳,笑容清澈如泉水,手里捧着一朵瓷白的白花。紫光如流水缠绕着他们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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