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夜探营帐,暗影重重(2/2)
“过来。”他忽然说。
慕笙迟疑着走近。陆执抬手,指尖拂过她耳侧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轻得几乎像是错觉。
“若你兄长还活着,”他看着她,“你想见他吗?”
慕笙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发热。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来。
想吗?当然想。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了。
但她最终只是摇头:“兄长若活着,必已改名换姓,有他自己的日子要过。奴婢……不能拖累他。”
陆执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睡吧。”他躺下去,背对着她,“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慕笙吹熄了烛火,在黑暗里坐回小杌子上。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看见榻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慕笙轻轻掀帘出帐。福公公立在月光下,脸色凝重。
“查清了。”他声音压得极低,“灰蓝帐子里住的是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文康。从六品,此番随行是记录围猎军功的。但老奴查到——他有个表兄,在忠勇侯府做账房。”
慕笙心头一跳。
“还有,”福公公继续道,“今夜子时前后,赵文康帐中确有人出入。守夜的侍卫看见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进去,片刻就出来了。但老奴查过巡防记录,那个时辰该在西区巡逻的侍卫队,根本没人离开岗位。”
“是冒充的?”
福公公点头:“那两人对营地布局极熟,避开所有明岗暗哨——要么是内应,要么是提前踩过点。”
“赵文康现在……”
“还在帐中,老奴已派人盯着,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福公公顿了顿,“姑娘,陛下情况如何?”
“伤口发热,刚重新上药歇下了。”
福公公叹了口气:“明日围猎照常,陛下这是要硬撑了。姑娘多费心。”
“奴婢明白。”
回到帐内,陆执似乎睡着了。但慕笙刚坐下,就听见他低哑的声音:“问清楚了?”
原来他醒着。
“是。”她将福公公的话复述一遍。
陆执在黑暗里沉默良久,忽然冷笑:“兵部职方司……好地方。记录军功,调配军械,连通各地驻军——若在这里头安插人手,朕的兵马动向,岂不如掌上观纹?”
慕笙脊背发凉。
“陛下打算……”
“不急。”陆执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鱼饵刚下,急什么?朕倒要看看,这条线能牵出多少条鱼。”
他的声音里透着冰冷的杀意。
慕笙忽然想起白日里那只从陆执箭下逃走的狐狸。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受伤失手,可现在想来——以他的箭术,就算手臂受伤,也不该让那么近的猎物跑掉。
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示弱,故意让暗处的人以为他伤势严重、状态不佳,从而放松警惕,继续动作。
这个念头让她通体生寒。
“睡吧。”陆执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了倦意。
慕笙靠在帐壁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子里纷乱如麻:赵文康、忠勇侯府、兵部、北境军饷、白日里的刺客……
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和陆执,都在网中。
不知何时,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帐外传来士兵晨练的号令声。
她身上盖着一件玄色披风——是陆执的。
榻上已空,陆执不知何时起身出去了。案上留着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一行字:
“今日留在帐中,不得外出。”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慕笙握着那张纸,心里涌起莫名的不安。她掀帘出帐,只见营地已开始忙碌,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检查马匹器械。
福公公迎面走来,脸色比昨夜更差。
“姑娘,出事了。”他低声道,“赵文康死了。”
“什么?”
“今早换岗时发现的,在帐中自缢身亡。”福公公声音发紧,“留了遗书,说因贪墨军饷事发,无颜见人,以死谢罪。”
慕笙浑身冰凉。
死了?昨夜刚查到线索,今早就成了死人?
“陛下呢?”
“陛下天未亮就带人进山了。”福公公望着远处山林,“说昨日未尽兴,今日要猎虎。”
猎虎?
慕笙猛地想起地图上那些红圈标记——其中一个,就在东北深山里,是猛虎出没之地。
而陆执,带着伤,只带了不到三十名侍卫。
“福公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今日围猎……都有谁跟着陛下?”
福公公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御前得力的将领和侍卫。
“还有,”他顿了顿,“忠勇侯主动请缨,说熟悉山林地形,愿为陛下引路。陛下……准了。”
忠勇侯!
慕笙眼前发黑。她终于明白陆执要做什么了——他在用自己做饵,钓那条最大的鱼。
可是万一……万一鱼太凶猛,饵被吞了呢?
“姑娘莫慌。”福公公看出她的恐惧,宽慰道,“陛下自有安排。”
但连他自己,声音里都透着不确定。
慕笙转身冲回帐中,飞快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金疮药、止血散、干净的绷带、水囊、干粮。然后她冲出帐子,直奔马厩。
“姑娘去哪?”守卫的侍卫拦她。
“陛下让我送药去。”她举起陆执留的那张纸,“耽误了陛下伤势,你们担待得起?”
侍卫犹豫片刻,还是放行了。陛下对这小宫女的特别,这几日谁都看在眼里。
慕笙挑了一匹温顺的枣红马,翻身上马,朝着东北山林疾驰而去。
晨风刮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她紧紧抓着缰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陆执,你不能死。
她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山林越来越近,像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而她已经,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第2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