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惊涛裂岸(2/2)
“无妨。”陆执试图动一下左手手指,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跳动,但指尖确实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向慕笙,“你父亲的手札,救了朕一只手。”
慕笙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一颗,又飞快被她抹去:“是陛下洪福齐天。”
“洪福?”陆执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他看向被盾牌遮挡外的血腥战场,“若非你喊破毒箭,若非陈镇来得及时,朕的‘洪福’早就耗尽了。”
他顿了顿,对赵昂道:“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今日不走了。让将士们休整,重伤员优先救治。还有,那个替慕笙挡箭的羽林卫,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命。”
“是!”赵昂领命而去。
临时营地迅速搭建起来。中军大帐立起,陆执被扶进去休息。慕笙本想留下照顾,却被陆执以“你也需休息”为由,安排在了紧邻的营帐。
她确实也快撑到极限了,精神高度紧张后骤然松弛,加上之前的颠簸惊吓,刚回到自己帐中,就一阵头晕目眩,被侍女扶到简易床榻上,几乎立刻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帐外压低却激烈的争执声惊醒。
“……必须立刻拔营!此地凶险,陛下伤势未稳,若狄人大股来袭,或被那幕后黑手再次设计,后果不堪设想!”
是陈镇的声音,透着焦灼。
另一个声音是赵昂,同样压着火气:“陈将军!陛下刚敷了猛药,需要静卧!此时移动,万一颠簸导致毒性扩散,谁担得起?!”
“那就留在这里等死吗?!落鹰峡地势,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就像瓮中之鳖!”
慕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了出去。
帐外,陈镇和赵昂正对峙着,周围几个将领和羽林卫军官脸色各异。见她出来,两人都停下话头。
“陈将军,赵统领。”慕笙微微颔首,“陛下醒了吗?”
“尚未。”赵昂道,“军医说陛下失血过多,又用了虎狼之药,需昏睡一阵恢复元气。”
陈镇看向慕笙,抱了抱拳,语气缓和了些:“慕参军,非是末将急躁。只是方才审讯俘虏,得到些消息,实在令人不安。”
“俘虏开口了?”慕笙心一提。
“死了六个,还剩十一个。用了些手段,撬开了三个人的嘴。”陈镇脸色阴沉,“他们并非受雇于同一主顾。其中两人,是收了江南一个叫‘四海货栈’商号的银子,奉命混入北境马贼队伍,听令行事。他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重点袭杀文吏和后勤人员,并……伺机活捉你。”
又是“活捉”。慕笙手心发冷。
“第三个人呢?”
陈镇深吸一口气:“第三个人,是苍狼部的外围眼线。他供认,此番伏击,苍狼部确实参与,提供了部分人力和那种毒烟。但主谋……并非阿史那罗。”
“是谁?”
“他不知道具体名号,只听说是一个‘魏人大人’,与苍狼部高层有秘密往来。此番行动,是那位‘魏人大人’策划,苍狼部配合。目的……”陈镇看了一眼慕笙,艰难地道,“一是制造陛下重伤或驾崩的假象,引发朝堂动荡;二是……掳走慕参军,用以要挟,或……或作为与某些人交易的筹码。”
帐前一片死寂。
掳走皇后(虽未正式册封,但随军皆知她的身份)作为筹码?这背后牵扯的,就不仅仅是边关战事了。
“还有吗?”慕笙声音有些干涩。
“那眼线还说,那位‘魏人大人’似乎对永昌侯旧案极为关注,曾多次向苍狼部打听慕恒将军当年在北境究竟查到了什么。他怀疑,这次针对慕参军的行动,也与此有关。”
永昌侯案,父亲,苍狼部,神秘的“魏人大人”,江南商号,还有那个铁牌杀手组织……
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仿佛在慕笙眼前缓缓展开。而她,正站在网的中心。
“陛下知道了吗?”她问。
“尚未禀报。”陈镇道,“末将是想,等陛下醒来,再一并……”
“现在就告诉朕。”
帐帘被掀开,陆执披着外袍站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显然,外面的争执已经惊醒了他。
陈镇和赵昂连忙躬身。
陆执走到慕笙身边,目光扫过陈镇:“说。”
陈镇将审讯结果复述一遍,比刚才更加详细。
陆执听完,沉默了很久。风吹动他未束的黑发和袍角,他站在暮色将临的荒谷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最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加强警戒。明日一早,拔营。”
“陛下?”赵昂不解。
陆执看向北方,那是云州的方向,也是鬼哭岭的方向。
“他们不是想制造朕重伤的假象吗?朕就‘重伤’给他们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陈镇。”
“臣在!”
“明日,你带大军‘护送重伤的朕’,‘缓慢’返回云州。一路上,给朕把声势造足,怎么凄惨怎么来。但要暗中抽调最精锐的五百山地营,由你亲自挑选,换上便装,携带五日干粮和轻便武器,提前出发。”
陈镇眼睛一亮:“陛下是要……”
“朕倒要看看,”陆执眼神幽深,“是哪些魑魅魍魉,以为朕这只老虎,伤了爪子,就咬不了人了。”
他侧头,看向慕笙,语气不容置疑:
“你,跟朕一起。”
(第1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