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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惊涛裂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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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镇跪在染血的砂石地上,铠甲缝隙里还凝着未干透的黑红。他低着头,花白的鬓角在晨曦里格外刺眼,脖颈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铁枪。

陆执没叫他起来。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吹得陈镇肩头的披风猎猎作响。周围的羽林卫和边军无声地清理战场,将尸体分开,救治伤员,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忍不住瞟向这边——皇帝和老将之间那短短十步的距离,仿佛隔着整座落鹰峡。

慕笙扶着陆执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颤抖。肋下的伤口可能又裂开了,掌心的毒伤更是不容乐观。但她知道他此刻不会倒下,也不能倒下。

“陈镇。”陆执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失血和之前的嘶吼而沙哑,却带着刀刃刮骨般的清晰,“抬起头来。”

陈镇依言抬头。那是一张被北境风沙磨砺了二十年的脸,皱纹如刀刻,皮肤黝黑粗粝,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沉甸甸的坦然和一丝……复杂的愧色。

“臣救驾来迟,致使陛下身陷险境,负伤见血,罪该万死。”陈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陆执看着他,没接这话,反而问:“云州距此一百二十里,你的斥候,何时发现落鹰峡异动的?”

“昨日申时三刻,巡哨游骑在三十里外发现不明身份的马队踪迹,约两百骑,行踪诡秘,未打旗号。臣接报后,疑是狄人小股精锐渗透,当即点兵一千,亲率前来查探。丑时初,于二十里处遭遇小股敌人阻击,耽搁了半个时辰。抵达谷口时,听到厮杀声,便强行冲入。”陈镇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时间、地点、人数,清清楚楚。

“阻击者是何人?狄人?还是方才那些杂碎?”陆执目光扫过满地尸体。

“装扮杂乱,但打法悍勇,颇有章法,不像寻常马贼。被俘三人,皆咬毒自尽,未留活口。”陈镇顿了顿,“但臣在他们尸体上,搜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双手呈上。

赵昂上前接过,检查无误后递给陆执。陆执用未受伤的右手打开,里面是三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非制式,边缘粗糙,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像是某种荆棘缠绕刀剑的图案,背面则是一个数字编号。

慕笙凑近看去,心头一跳。这图案……她没见过,但那种扭曲诡谲的感觉,与之前黑水河黑衣杀手令牌上的“树缠剑”徽记,隐隐有某种相似的气质,却又不同。

“这不是狄人的东西。”陈镇沉声道,“也不是边军或任何官府制式。倒像是……某些见不得光的私兵或杀手组织的信物。”

陆执捏着铁牌,指尖冰凉。苍狼部,神秘商号,现在又多出一个不明身份的杀手组织?落鹰峡这场伏击,水比想象中还浑。

“你方才说,‘致使陛下负伤见血’,”陆执将铁牌收起,目光重新落回陈镇脸上,“你如何知道朕受伤了?”

陈镇一愣,随即道:“臣冲入峡谷时,见陛下被围攻,亲卫拼死守护,地上有血迹。且陛下脸色苍白,气息……”他话说一半,停住了。

“接着说。”

“……陛下气息虽稳,但中气有亏,乃是失血之兆。且陛下左手始终垂于身侧,未曾发力,定有伤情。”陈镇说完,再次低头,“臣无能。”

陆执沉默了片刻。陈镇观察入微,不愧是沙场老将。但这观察力,用在君王身上,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起来吧。”陆执终于道。

陈镇起身,铠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你的罪,暂且记下。”陆执看着他,“现在,朕要你做两件事。”

“陛下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第一,彻底清理战场,所有尸体——不分敌我,全部仔细搜查,任何可疑物品,哪怕是一块碎布、一粒纽扣,都给朕收拢送来。尤其是那些‘杂碎’的尸体,给朕剥光了查。”

“是!”

“第二,落鹰峡前后出口,给朕守死了。没有朕的手令,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你亲自去审问俘虏——别告诉朕六百多敌人,你们一个活的都没抓到。”

陈镇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旋即肃然:“回陛下,确俘获十七人,皆重伤难行,已隔离看押。臣这就去审!”

“等等。”陆执叫住他,“审问时,重点问三件事:一,他们的首领是谁,受何人指使;二,那铁面头目用的绿烟和骨瓶是什么来历;三……”他看了一眼慕笙,“他们为何要活捉慕参军。”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

陈镇目光也转向慕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凝重。他抱拳:“臣遵旨!”

陈镇转身大步离去,迅速安排起来。边军的效率极高,很快将战场分割控制,一队队士卒开始按令搜查尸体。

陆执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慕笙连忙用力搀住他:“陛下!军医!”

一直待命的军医早就提着药箱候在远处,此刻急忙上前。众人将陆执扶到一处稍平整的岩石后,避开风口。赵昂带人用披风和盾牌临时围了个简单的遮挡。

解开玄甲和内衬,肋下的伤口果然崩裂,血将纱布浸透了大半。更麻烦的是左手,解开绷带后,掌心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边缘焦黑溃烂,深可见骨,且那诡异的青黑色正沿着血管脉络向上蔓延,已过手腕。

“这毒……”老军医脸色发白,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臣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腐蚀之毒!寻常解毒散恐怕……”

“用雪莲粉混合烈酒清洗,再敷上断肠草捣碎的汁液。”慕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军医和周围人都愣住了。断肠草,那可是剧毒!

慕笙看向陆执,眼神恳切却又坚定:“陛下,父亲手札中记载,北境苍狼部祭祀所用‘鬼哭藤’毒烟,腐蚀血肉,寻常药物难解。唯有用极寒之物(雪莲)暂缓其性,再以毒攻毒,用断肠草汁中另一种毒素中和其腐蚀之力。此法凶险,但……是唯一已知的解法。手札中记载,曾有三名边军中此毒,两人用此法得活。”

陆执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不容错辨的焦急,点了点头:“照她说的做。”

“陛下!”军医还要劝。

“朕说,照做。”陆执闭上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军医只得咬牙,取来随军携带的最上等天山雪莲(本是给皇帝备用的滋补品),碾成细粉,混合高度烈酒,小心冲洗伤口。雪莲粉触及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陆执眉头猛地一皱,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未吭。

冲洗后,军医颤抖着手,将捣烂的、散发着辛辣刺鼻气味的断肠草汁液敷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一瞬间,陆执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慕笙死死握住他右手手腕,能感觉到他掌心瞬间沁出的冰冷汗水。她咬紧下唇,眼眶发热,却强迫自己死死盯着军医的动作。

敷药,用新的、煮过的细布包扎。做完这一切,军医自己也几乎虚脱。

陆执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血丝未退,却已恢复了清明。

“如何?”他问,声音虚弱了几分,却依旧平稳。

“回陛下,腐坏蔓延……似乎止住了。”军医仔细观察伤口边缘,难以置信道,“青黑色没有再向上蔓延!只是这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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