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暗流涌(1/2)
秋雨一连下了三日,将朱红宫墙洗得发暗,金黄的琉璃瓦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气息。
林庶人被废、其父下狱、周旺姜嬷嬷等人锁拿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看似平静的后宫和前朝激起了层层暗涌。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往日与昭华宫走得近的妃嫔宫人,个个缩起脖子,生怕被牵连。
慕笙待在紫宸殿后的值房里,几乎足不出户。外面的风雨似乎与她无关,但春桃秋菱带回来的零星消息,还是让她能拼凑出一些轮廓:太医院的刘谨在狱中“突发急病暴毙”,陈芪则开始咬出一些当年太医院中与东宫有过往来的低级医官;林父在狱中倒是硬气,只承认教女无方,对女儿在后宫所为“一概不知”,更遑论指认他人;周旺和姜嬷嬷则由德全亲自审问,据说用了些手段,但尚未有突破性供词。
一切看似在陆执的掌控之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清算。但慕笙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有一股更深的潜流在涌动。对手不会这么容易认输,那些藏在幕后的大鱼,更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雨停后的第一个清晨,福公公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消息。
“太后娘娘传旨,宣慕司饰午后往寿康宫觐见。”
寿康宫。太后。
慕笙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姜嬷嬷是寿康宫的人,如今陷在狱中,太后此时召见她这个“风口浪尖”上的人,用意不言自明。
“福公公,陛下可知此事?”慕笙问。
“陛下已知晓。”福公公低声道,“陛下让咱家转告司饰,太后问什么,便答什么,不必隐瞒,也不必刻意。只需记住,你是紫宸殿的人。”
这是告诉她,可以借陆执的名头应对,但也要把握好分寸。
“奴婢明白。”慕笙点点头。她换了一身素净得体的豆青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显得恭敬而不张扬。
午后,她跟着寿康宫派来的引路宫女,第一次踏入了这座以清静朴素着称的宫苑。寿康宫确实与别处不同,庭院里种的多是松柏翠竹,而非奇花异草,殿宇陈设也古朴简约,透着一股暮年的沉静与威严。
太后并未在正殿见她,而是在一处临水的小暖阁里。暖阁四面轩窗,光线明亮,窗外是一池残荷,秋意萧瑟。
太后穿着深青色的常服,未戴繁重头饰,只绾了个简单的圆髻,插着两支白玉簪。她看起来五十许人,面容清癯,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通身的气度是多年身处高位蕴养出来的,不怒自威。
“奴婢慕笙,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慕笙依礼跪拜,姿态恭谨。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赐座。”
有宫女搬来绣墩,慕笙谢恩后,侧身坐了半边。
太后打量着她,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早就听说紫宸殿后头住进了一位能干的慕司饰,今日一见,果然清秀灵慧,是个齐整孩子。”
“太后娘娘谬赞,奴婢愧不敢当。”慕笙垂眸。
“不必过谦。”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哀家年纪大了,喜欢清静,平日里也不爱管闲事。只是近来宫里风波不断,哀家这耳朵里,也难免灌进些风声。”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慕笙脸上,“听说,你帮着皇帝,查了些陈年旧事,还牵扯到了哀家宫里的旧人?”
来了。慕笙心道。她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神色坦然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回太后娘娘,奴婢只是奉陛下之命,协助整理尚服局旧档。至于其他,奴婢人微言轻,不敢僭越。姜嬷嬷之事……奴婢也只是听闻,具体缘由,实在不知。”
她把“奉陛下之命”咬得清晰,又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太后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未达眼底:“你倒是会说话。皇帝让你办事,你尽心尽力,这是你的本分,哀家不怪你。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微沉,“这宫里的事,有时候盘根错节,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有些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哀家是过来人,看得多了。你年纪轻,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这话看似劝诫,实则警告。暗示她继续追查下去,可能会引火烧身。
慕笙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太后娘娘教诲,奴婢谨记于心。奴婢只知道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至于其他,非奴婢所能置喙。”
油盐不进。太后的眼神深了深,放下茶盏:“恪尽职守……好。哀家听说,你与针工局一位姓容的老嬷嬷,颇为投缘?”
果然提到了容嬷嬷!慕笙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容嬷嬷?奴婢因有衣物需修补,确实向容嬷嬷请教过几次。嬷嬷手艺精湛,令人敬佩。只是前几日听说嬷嬷忽染急病,被移去别处静养了,奴婢还未来得及去探视。”
她撇清了“投缘”的说法,只承认是公务往来,并将容嬷嬷的转移归为“急病静养”,符合官方说法。
太后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良久,才缓缓道:“容嬷嬷……也是个可怜人。在宫里熬了一辈子,手艺是顶好的,只是性子孤了些。你能敬重她,是好事。她既然病了,你就不要去打扰了,让她好生养着吧。”
“是,奴婢遵命。”慕笙应道。
暖阁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枯荷的沙沙声。
“罢了,你回去吧。”太后似乎有些倦了,挥挥手,“记住哀家今日的话。在这宫里,安分守己,才能长久。”
“谢太后娘娘提点,奴婢告退。”慕笙起身,行礼,倒退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寿康宫很远,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散去。慕笙后背已是一层薄汗。太后今日召见,看似只是寻常问话和告诫,但每一句都意有所指。她在维护姜嬷嬷(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她在警告自己不要深究,她更在试探自己与容嬷嬷的关系以及知道多少。
看来,太后即便不是主谋,也绝对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当年事件的受益者或参与者之一。如今东窗事发,她坐不住了。
回到值房,慕笙将太后的每一句话都仔细回忆记录下来,准备寻机会禀报陆执。太后的态度,是一个重要的风向标。
傍晚时分,小顺子悄悄回来了,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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