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暗香浮动(1/2)
紫宸殿后的值房不大,但胜在干净齐整,推开后窗,还能看见一小片修竹。两个被派来伺候的宫女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秋菱,都只有十五六岁年纪,眉眼老实,手脚麻利,话也不多,显然是被特意挑选过的。
慕笙的东西不多,很快便安顿下来。小喜子和小顺子则住到了值房外院的倒座房里,随叫随到。
一切看似平静,但慕笙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压抑。她身上那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窗外偶尔闪过的陌生面孔,都提醒着她此刻处境的微妙——既是被保护的对象,也是被观察的棋子。
午后,小顺子回来了,脸色有些异样。
“司饰,”他凑近低声禀报,眼神里带着几分惊疑,“奴才打听到了些事,关于那个王秀姑……有些古怪。”
“说。”慕笙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旧档。
“奴才按您的吩咐,去打听与王秀姑同期或相熟的旧人。还真找到一个,是在针工局浆洗房做了二十年的老嬷嬷,姓钱,眼睛半瞎了,人有些糊涂,但提起旧事还能说道几句。”小顺子咽了口唾沫,“她说,王秀姑刚进宫时,是在……是在废太子的东宫里做洒扫!”
废太子?!
慕笙心头剧震。先帝在位时,确实曾立过太子,但后来因“失德”被废,幽禁至死。那是十几年前的一桩大案,牵连甚广,宫中讳莫如深。王秀姑竟然出身东宫?
“钱嬷嬷还说,”小顺子声音压得更低,“王秀姑被放出宫前那阵子,好像很不安生,偷偷去找过她一次,给了她一小包银子,托她万一将来有人问起,就说……就说她从没去过揽月宫附近,更没见过什么特别的金线绣样。”
揽月宫!先贵妃最后居住的宫殿!金线绣样!
慕笙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王秀姑在害怕什么?她是在掩盖自己可能见过“雪里金盏”纹样的事实?还是说,她在揽月宫附近,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或事?
“那钱嬷嬷收了银子,答应了吗?”
“收了。但钱嬷嬷说,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王秀姑那样子,不像托付,倒像……倒像交代后事。果然,没过多久,王秀姑就顺利放出宫了,再后来就听说嫁人南下了。钱嬷嬷胆子小,那包银子一直没敢动,埋在她床底下。”小顺子舔了舔嘴唇,“奴才……奴才使了点银子,让钱嬷嬷的外甥(也在宫里当差)去把那包银子挖出来了。您猜怎么着?银子底下,还压着一小块叠得紧紧的、发黄的旧绢帕!”
慕笙呼吸一滞:“帕子上有什么?”
“奴才没敢细看,赶紧包好带回来了。”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散碎银子,底下果然有一块巴掌大、边缘毛糙的旧绢帕。
慕笙接过,指尖能感觉到绢帕粗糙劣质的质地,是宫里最低等宫女常用的那种。她将帕子轻轻展开。
帕子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没有绣花,只有一角,用极淡的、几乎褪色的黛青色,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几道弯曲的线条,簇拥着中间一个小小的、像是花蕊的点。
这图案太过简单抽象,但慕笙看着那几道弯曲的线条和中间的点,心头猛地一跳!这形态……竟与那件银狐坎肩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的“雪里金盏”纹样中的花蕊部分,有五六分相似!
这不是完整的纹样,更像是一个记忆模糊的人,凭着印象随手勾画的简图!
王秀姑不识字,她不会写字记录。但这随手画下的简图,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对那个纹样的记忆!她果然见过!而且印象深刻到要用这种隐秘的方式留存一个印记!
她把这块帕子,连同封口银,交给一个半瞎的老嬷嬷保管,是给自己留的后路?还是预感到了危险?
慕笙盯着那简陋的图案,脑海中飞速串联:东宫旧人王秀姑,可能曾在揽月宫附近见过“雪里金盏”纹样(或是相关的人事),心怀恐惧,将此秘密以简图画下藏起。多年后,她被调到尚服局,成为掌事宫女,在前年那批皮货入库时,受人指使(或被利用),将一件早就备好的、绣有该纹样的坎肩混入,或者至少是知情者。事后,她得到“报酬”和“保障”,顺利放出宫,远嫁南方。
而指使她的人,很可能就是与当年废太子案、与先贵妃之死、甚至与井底骸骨都有关联的幕后黑手!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地指向某个深不可测的旋涡。
“这帕子,还有王秀姑曾是东宫旧人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慕笙沉声问。
“钱嬷嬷半瞎糊涂,除了她外甥,应该没人知道奴才去打听过这些。她外甥是个贪财怕事的,奴才给了双倍银子封口,他保证不乱说。”小顺子答道。
“做得好。”慕笙将帕子重新包好,连同银子一起收起来,“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小喜子。明白吗?”
“奴才明白!”
小顺子退下后,慕笙独自坐在窗边,心潮起伏。王秀姑这条线,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危险。牵扯到废太子,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不仅仅是后宫阴私,更可能关联到前朝皇权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残局。
陆执知道吗?他查到的周、姜二人与当年母妃之事有关,是否也查到了废太子这条线?
她正思忖着,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慕司饰,福公公来了。”
慕笙连忙起身。福公公不是空手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不大的樟木箱子。
“慕司饰,陛下有旨,将癸字库那口旧衣箱,移到此间,由你继续‘清点整理’。”福公公声音平稳,“陛下说,东西放你眼皮底下,更放心些。”
慕笙心头一凛。将那口装满碧波亭碎石杂物的箱子放到她这里?这是将重要的物证交给她保管,也是将更大的风险和压力,放到了她的肩上。
“奴婢领旨。”她示意小喜子帮忙,将箱子抬进屋内墙角放好。
福公公挥退其他人,只留下慕笙。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钥匙,递给慕笙:“这是箱子上的锁钥。除了你,无人能开。陛下还说……”他顿了顿,看着慕笙的眼睛,“让你仔细看看,箱子里除了那些碎石烂布,还有没有……别的‘夹带’。尤其是,可能与‘旧主’身份相关的东西。”
旧主?是指这箱子原来的主人?还是指……那些骸骨可能的身份?
慕笙接过钥匙,冰凉沉重:“奴婢明白。定当仔细勘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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