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江南惊雷(1/2)
雨是子时开始下的。
瓢泼大雨砸在官道的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雾。押解林文柏的囚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车轮每一次转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二十名禁军披着蓑衣,刀已出鞘半寸,眼睛在雨幕中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压压的山林。
“头儿,”一个年轻禁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还有三十里就到驿馆,这雨……”
领队的百户长姓赵,是个在边关砍过北漠人脑袋的老兵。他没说话,只抬手示意噤声。雨声太大,但他听见了别的声音——不是雨打树叶,是马蹄,很多马蹄,从两侧山坡包抄下来的马蹄。
“戒备!”
刀锋出鞘的瞬间,箭矢已至。
不是寻常山匪用的竹箭,是军中制式的三棱破甲箭,带着凄厉的哨音穿透雨幕。第一波就有三个禁军中箭倒地,血混着雨水在泥地里洇开。
“敌袭!结阵!”
囚车里的林文柏猛地抬头。他双手被铁链锁着,透过木栅缝隙,看见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从山林中冲出。那些人动作狠辣,配合默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刀光在雨夜里交错。禁军拼死抵抗,但人数劣势太大。赵百户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回头冲囚车嘶吼:“保护人犯——”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穿透他的咽喉。
林文柏眼睁睁看着那具尸体倒下,脑子里一片空白。父亲死了,妹妹疯了,林家倒了,现在连他……也要死在这荒郊野岭?
囚车门被粗暴地撬开。两个黑衣人架起他就走,铁链被一刀斩断。他被拖进山林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雨水冲刷着血迹,像一条蜿蜒的红河。
不知跑了多久,他被扔进一辆等候在山坳里的马车。车里坐着个人,青衫布鞋,手里转着两个玉核桃,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脸。
“林公子受惊了。”那人的声音温润,却让林文柏浑身发冷。
“你……你是谁?”
“救你的人。”玉核桃停下转动,“令尊生前,与我主上有旧。主上说,不能看着林家绝后。”
林文柏喉咙发干:“条件呢?”
“聪明。”那人笑了,“江南盐税账册的副本,还有……那幅《寒江独钓图》的真迹。”
“账册在我妹妹手里,画……画不在我这儿。”
“我们知道。”那人倾身,灯光终于照清他的脸——四十上下,面白无须,左眼角有颗淡淡的痣,“画在慕忠手里。而慕忠,在我们手里。”
林文柏瞳孔骤缩。
“所以林公子,”那人慢条斯理地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帮我们拿到账册,说出慕忠可能藏画的地方,主上保你隐姓埋名,富贵余生。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现在就下车,看看那些追兵能不能在死人堆里认出你。”
马车外,雨声如瀑。
林文柏瘫坐在车厢里,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妹妹入宫前抱着他说“哥哥,林家就靠你了”,想起这些年林家那些见不得光的银子、人命、交易……
“我……我选第一条。”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人满意地笑了,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新的身份文牒、银票,还有一封信。到了江宁府,按信上说的做。”
马车在雨夜里调头,驶向与京城相反的方向。
而此刻的紫宸殿,烛火通明。
陆执将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一跳。跪在殿中的传信兵浑身湿透,头埋在地上,不敢抬眼。
“二十名禁军,全死了?”陆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是……尸首已收殓,赵百户他……身中七箭……”
“林文柏呢?”
“不、不见了。现场有打斗痕迹,还找到这个——”传信兵双手奉上一枚腰牌。
福公接过,脸色一变:“陛下,这是……内侍监的牌子。”
殿内死寂。
内侍监的人,出现在江南劫囚现场?
慕笙站在殿柱旁,看着那枚腰牌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在内务府仓库见过的小太监顺子,也是内侍监的。
这是一条早就埋好的线。
“福安,”陆执开口,“内侍监现任总管是谁?”
“是刘德海,伺候过先帝的老人了。”福公公顿了顿,“但他年事已高,这两年实际管事的是副总管……曹敬。”
“曹敬……”陆执重复这个名字,“查。他这三年的行踪、交往、名下产业,给朕一寸寸地查清楚。”
“老奴明白。”
福公公退下后,陆执挥退传信兵。殿内只剩他和慕笙二人。
雨敲窗棂,噼啪作响。
“怕吗?”陆执忽然问。
慕笙摇头:“臣女只是在想,江南那股势力,手能伸进内侍监,能在官道上劫杀禁军——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了。”
“这是造反。”陆执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雨夜,“林崇山死了三年,他布下的网却还在。这张网罩着江南盐税,罩着朝中官员,现在,还想罩住朕的眼睛。”
他转身,目光落在慕笙脸上:“你那幅画,现在成了关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