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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囗供如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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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最深处的密室,隔绝了外界一切天光与声息。墙壁是厚重的条石垒砌,地面阴冷潮湿,只有墙角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顽强跳跃,将刑具狰狞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周柏被铁链锁在冰冷的石椅上,头发散乱,衣衫破损,脸上早已没了太医院医士那点故作清高的斯文,只剩下惊惧过度后的惨白与麻木。他的左手小指因挣扎和之前的“特殊关照”,已经扭曲变形,指套早已不知去向,那道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影七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普通木椅上,一身玄衣几乎融入阴影,唯有那双眼睛,在摇曳灯火下亮得瘆人。他没有动刑,甚至没有大声喝问,只是用那种毫无情绪、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周柏。

有时候,寂静和未知的恐惧,比酷刑更能摧垮人心。

“周柏,或者该叫你……周慎?”影七终于开口,声音平板,在死寂的密室里却异常清晰,“徐明德的亲传弟子,尽得南疆毒理真传。潜伏太医院五年,所为何来?”

周柏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影七不急,指尖轻轻敲击着木椅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周柏紧绷的神经上。“小禄子死了,来喜也死了。下一个,该轮到谁?是那个帮你传递药材夹带的杂役,还是……宫里接应你的那位?”

周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他们知道了!他们连药材夹带的方式都知道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嘶哑着声音,做最后的挣扎,“我只是个普通医士……我什么都不知道……”

“普通医士?”影七从怀中取出那包从暗格里搜出的、沾了药粉的陈皮密报,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那这是什么?‘陛下留意南疆药材,身边宫女慕笙或为变数,请示下’——这是普通医士该写的东西?”

周柏瞳孔骤缩,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影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沉重的压迫感:“周柏,你主子已经放弃你了。小禄子、来喜,就是前车之鉴。你觉得,你还能活到几时?是在这里慢慢熬到油尽灯枯,还是……”他顿了顿,“说出你知道的,或许陛下开恩,能给你个痛快,甚至……留你一条生路,让你亲眼看着,那些把你当弃子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生路?周柏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主子的手段……他不敢想。

“我……我不能说……”他痛苦地摇头,涕泪横流,“说了……我全家……”

“你不说,你全家现在就得死。”影七的语气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陛下要查,你以为能瞒得住?户部侍郎林文渊今日已‘告病’,忠勇侯的次子‘突发急症’闭门不出。下一个,你觉得会轮到谁?你老家陇西那点亲戚,够填几次诏狱?”

每一个名字,都像重锤砸在周柏心口。他们连林侍郎、忠勇侯府都知道了!完了,全完了!

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击溃了周柏最后一道防线。他瘫在石椅上,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是……是贺兰姑姑……”他声音破碎,几不可闻,“是她……每次传递指令……药材……也是通过她安排的渠道送进来……我只负责辨认……和……和按方添加……”

贺兰姑姑?影七眼神一凝。宫中女官数以百计,姓贺兰的却不多见。

“哪个贺兰?在何处当差?”影七追问。

“我……我不知道她的全名……也不知道她在哪个宫……”周柏木然道,“每次都是她派人……或者留暗号……在药材库房特定的地方……我只认得她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很有力……”

“指令内容?来自何人?”影七紧逼不舍。

“大多只是药材需求……和添加的时机分量……偶尔会提到‘旧主’吩咐……要‘依计而行’……”周柏断断续续地说,“‘旧主’……好像很在意当年南疆贡品的事……提过……不能重蹈覆辙……要干净利落……”

南疆贡品!旧主!

影七眼中寒光暴涨。这与陛下母妃的案子,与那神秘内侍所言,完全对上了!

“最后一次指令是什么时候?内容?”

“是……是陛下咳血昏厥后第二天……”周柏回忆着,身体又开始发抖,“贺兰姑姑让人传话……说‘风紧,暂缓,观察慕笙动向’……还给了我一包……新的‘墨缠丝’粉剂,说若有机会……可在陛下日常饮食中微量添加,积少成多……”

“药粉现在何处?”

“在……在我住处床板下的暗格里……还没来得及用……”

影七不再多问,起身,对门口阴影处微微颔首。立刻有两名暗卫无声进入,将几乎瘫软的周柏拖了下去,等待他的将是更细致的盘问和口供记录。

影七则快步离开密室,他要立刻将这个至关重要的名字——“贺兰姑姑”,禀报陛下。

启·殿内凝云

紫宸殿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执已经起身,穿戴整齐,坐在书案后。他的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冰寒,仿佛淬了毒的剑锋,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昨夜几乎未眠,青铜令牌的冰冷触感,母妃咳血的残影,还有影七带回的关于慕笙与那神秘内接触的消息,在他脑海中反复撕扯。

福公公垂手侍立在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感受到陛下身上那股几乎实质化的怒意与杀机,那是山雨欲来、雷霆将发的前兆。

慕笙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时,感受到的就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她脚步放得极轻,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垂眸退开两步。

陆执没有看她,也没有碰那碗药,目光落在摊开的一份陈旧卷宗上——那是影七连夜调出的、先帝晚年部分宫廷人员名录的抄本。

【贺兰……贺兰……】

【声音苍老有力……宫中旧人……】

【“旧主”……不能重蹈覆辙……】

【好,很好!】

慕笙“听”见他心中翻腾的、充满血腥气的念头,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惊肉跳。贺兰?这就是周柏吐出的名字吗?一个宫中女官?听起来年岁不小了。

她脑中飞快闪过这几日见过的、年纪稍长的女官面孔。尚宫局的几位掌事?各宫有头有脸的大宫女?还是那些早已荣养、却仍在宫中有些影响力的老嬷嬷?

陆执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之色。他看了一眼那碗黑浓的药汁,眉头微蹙。

【这药……】

【张院判……是否干净?】

【贺兰的手……能伸多长?】

慕笙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轻声道:“陛下,药快凉了。奴婢试过了,温度刚好。”她没有说“奴婢先尝”,而是用了更自然的“试过温度”,既表明了谨慎,又不过分刻意。

陆执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没有闪烁,没有心虚。

【她倒是乖觉。】

【昨夜见了那人,听了那些话……此刻还能这般镇定。】

他端起药碗,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深褐色液体,忽然问道:“慕笙,你在宫中,可曾听过‘贺兰’这个名字?”

慕笙心中一震,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摇头:“回陛下,奴婢入宫时日尚短,又多在浣衣局和紫宸殿两处,识人不多。‘贺兰’这个姓氏不常见,奴婢……似乎未曾听闻有哪位姑姑或嬷嬷姓此。”

她说的是实话。至少在她有限的接触范围内,没有。

陆执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伪。慕笙坦然回视。

【罢了。】他心底掠过一丝烦躁,将药碗送到唇边,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紧皱。

慕笙适时递上清水和蜜饯。

就在这时,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口,并未进来,只是对福公公做了个极隐秘的手势。福公公会意,悄声走到门边,两人低语几句,福公公脸色骤变,快步回到陆执身边,附耳低语。

陆执握着杯子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眼中的冰寒瞬间化为实质的杀意,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查!”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金戈铁马般的戾气,“给朕把宫里所有二十五年前就在、如今还在的女官、嬷嬷名单列出来!姓贺兰的,一字排开!不姓贺兰,但凡名字里带‘兰’字、或与‘兰’有关联的,一个都不许漏!即刻去办!”

“是!老奴遵旨!”福公公额角见汗,匆忙退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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