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井畔魅影,暗夜交锋(1/2)
枯枝断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夜色中不啻惊雷。
慕笙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她猛地回头,袖中紧握的银剪刀尖已下意识对准来者方向。
月光惨淡,勾勒出来人高大挺拔的轮廓。他穿着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但那双眼睛,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亮得惊人,锐利、冷静,如同暗夜中锁定猎物的鹰隼。
不是那个递纸条的神秘人。气息不对,身形也不对。此人身上带着一种经年训练、隐匿于黑暗的特有气质,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无的血腥气。
暗卫?陆执的人?
慕笙心念电转,强行压下喉头的惊悸,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只是握紧了剪刀,警惕地注视着对方,同时眼角余光仍留意着废井另一侧石碑后那缕幽兰香气飘来的方向。
玄衣人似乎对她瞬间的戒备和镇定有些意外,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进一步靠近,也没有亮出兵刃,只是隔着三步距离,沉默地与她对峙。
风掠过荒草,沙沙作响,更衬得此间诡异寂静。
就在这绷紧的僵持中,废井石碑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果然……还是惊动了旁人。”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缓缓从石碑后踱出。来人同样穿着深色衣衫,却是宫廷内侍常见的靛蓝暗纹袍服,身形略显清瘦,面上覆着一方普通的深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温和、却仿佛看透世情的眼睛。
他的目光先落在慕笙身上,微微颔首,似是致意,随后便转向那玄衣暗卫,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影七大人,既已至此,何不现身明处?这般藏着,倒吓着了慕笙姑娘。”
被称为“影七”的玄衣人沉默一瞬,抬手,缓缓拉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五官端正,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锐利依旧。
他看了一眼那内侍装扮的神秘人,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情绪:“陛下有令,护慕笙姑娘周全。尔等鬼祟约见,形迹可疑,吾自当随行监察。”
果然是陆执的暗卫!而且听这内侍口气,似乎认得他?慕笙心中惊疑不定。陆执派暗卫“保护”她?是保护,还是监视?亦或兼而有之?
“陛下隆恩,奴婢感念。”慕笙先对着影七方向福了一礼,语气恭谨,随即转向那神秘内侍,目光清澈中带着探究,“这位……公公?不知深夜引奴婢至此,所谓何事?又何以认得影七大人?”
神秘内侍目光落在慕笙脸上,似乎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才缓声道:“姑娘不必称我公公。我不过一介宫中旧人,苟延残喘罢了。引姑娘前来,实因姑娘近日所为,已触动某些陈年积弊之要害,自身恐陷危局而不自知。至于影七大人……”他看了一眼依旧如标枪般挺立、面无表情的影七,“陛下身边‘夜枭’七卫之首,专司宫内暗察与要员护卫,老夫……略有耳闻。”
夜枭七卫!慕笙心中凛然。这是直属于皇帝、传说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一支暗卫力量,影七竟是其首领!陆执将这样的人派来“保护”她,其重视(或者说忌惮)程度,远超她想象。
“旧人?”慕笙抓住关键词,“不知阁下所指陈年积弊,与陛下安危有何关联?又为何独独找上奴婢?”
神秘内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了一眼被宫墙切割的狭窄夜空,声音悠远了几分:“姑娘可知,二十六年前,南疆曾进贡过一批稀世药材与珍宝,其中有一物,名唤‘墨玉灵藤’,据说有延年益寿、镇痛安神之奇效,先帝龙颜大悦,特赐予当时圣宠正隆的……怡贵妃。”
怡贵妃!陆执的生母!
慕笙心脏狂跳,指尖陷入掌心。来了,果然与当年旧案有关!
“然而,”神秘内侍话锋一转,语气沉凝,“那‘墨玉灵藤’贡入宫中不到三月,怡贵妃便染上咳疾,起初只是微恙,太医院按风寒诊治,却日渐沉重,终至咳血不止,香消玉殒。先帝哀痛,严令彻查,太医院上下惶惶,最终以‘贵妃体质孱弱,不耐南疆湿热药性,虚不受补’结案。那批贡品也被封存,部分销毁。”
“但事实上,”他目光转向慕笙,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讥诮,“那所谓的‘墨玉灵藤’,根本就是经过精心炮制、外观极难辨认的‘鬼枯藤’!南疆贡使中有人被收买,偷梁换柱。而太医院中,有人知晓内情,甚至参与了炮制与下毒。”
“是谁?”慕笙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神秘内侍缓缓摇头:“南疆贡使回国后不久便‘暴病身亡’。太医院中知晓核心机密的,只有当时的院判徐明德,也就是徐太医。而他,在怡贵妃薨逝后第二年,便因‘试药意外’而亡,所有相关脉案、记录,或被篡改,或消失无踪。”
徐太医!又是他!
“阁下为何如此清楚?”影七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你又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神秘内侍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并非递给影七或慕笙,而是轻轻放在了身侧的石碑上。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沉黯的青铜令牌,样式古朴,边缘已有绿锈,正面阴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似藤非藤,似蛇非蛇,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篆字——“南”。
“此乃当年那批问题贡品箱笼上的封记令牌之一,共有九枚,随贡品入宫后本应收缴销毁。这一枚,是当年一名负责搬运入库的小太监,因觉图案奇特,偷偷藏起把玩,后来惧祸,将其丢弃在废井附近,被我偶然拾得。”神秘内侍解释道,“姑娘若不信,可细看那图腾纹路,与‘鬼枯藤’的形态,是否有几分神似?而这背面的‘南’字,或许便是那供货代号‘南客’的源头。”
慕笙上前两步,就着月光仔细看去。那图腾扭曲盘旋,果然透着一种阴森的诡谲感,与阿箩医簿上所绘鬼枯藤形态,确有几分隐约相似。她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阁下告知这些陈年旧事,与眼下危机有何关联?”慕笙追问,“莫非当年害死怡贵妃的凶手,如今又卷土重来,意图谋害陛下?”
神秘内侍赞许地看了慕笙一眼:“姑娘聪慧。徐太医虽死,但他的医术、毒理、人脉,未必没有传人。而当年能从南疆贡品中做手脚、收买太医、害死宠妃的势力,其能量与野心,又岂会因一人之死而烟消云散?他们蛰伏多年,如今见新帝登基,根基未稳,边关又有动荡,正是他们再兴风浪、或许……妄图重掌权柄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周柏,便是徐太医的亲传弟子,亦是他们如今在太医院的内应。而北境军粮亏空、忠勇侯可能的异动,或许都与这股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陛下一人,恐怕是这整个江山。”
慕笙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此言属实,那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潜伏数十年、图谋甚大的庞大阴谋集团!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慕笙紧紧盯着神秘内侍的眼睛,“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因为我与这股势力,有血海深仇。”神秘内侍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刻骨的恨意与痛楚,“他们害死的,不止是怡贵妃。而我……早已是废人一个,无力直撄其锋。但姑娘你不同。”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期许:“你能在陛下身边立足,能察觉药渣有异,能引起陛下注意甚至……一丝回护。你是有机会,接近真相,并影响陛下的人。我将这些告诉你,是希望你能更加警惕,在陛下身边时,能助他识破奸谋,亦是……为那些枉死之人,寻一个公道。”
他看了一眼影七:“影七大人在此,我的话是真是假,陛下自有判断。今夜之事,我言尽于此。姑娘保重,小心……宫中所有与‘兰’相关之物,那或许是他们联络或栽赃的标记。”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对着慕笙微微一揖,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隐入石碑后更深的黑暗中,那缕幽兰香气也随之飘散。
影七身形微动,似乎想追,但看了一眼慕笙,又停住了脚步。他的职责是“保护”慕笙,而非追捕不明身份者。
慕笙站在原地,心潮起伏,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难以消化。她看向影七,试探着问:“影七大人,方才那位所言……”
“吾只负责护卫姑娘安全,并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陛下。”影七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是非曲直,陛下圣裁。时辰不早,此地不宜久留,请姑娘随吾回紫宸殿。”
几乎在同一时刻,太医院药材库房所在的偏僻院落。
周柏独自坐在值房内,一盏孤灯如豆,映着他青白不定、隐现惊慌的脸。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常戴的皮质指套,指尖冰凉。
白日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氛。药材库房附近似乎多了些生面孔的杂役,眼神过于机警。福公公派人来调阅近三年所有南疆相关药材的出入库记录,说是陛下要了解边地物产。而最让他心惊的是,他惯常传递消息的那条隐秘渠道——通过特定药材夹带密信——今日似乎有些滞涩,接头人迟迟未有回应。
难道……暴露了?
不,不可能。他做事一向谨慎,每次传递都用了不同方式、不同伪装。小禄子、来喜相继出事,他知道那是主子在断尾求生,虽然可惜,但也确保了短期内不会查到他身上。只要熬过这阵风头……
可是,为何心慌得如此厉害?仿佛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值房里来回踱步。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把最近观察到的、陛下身边那个叫慕笙的宫女异常受关注的情况,以及陛下似乎开始暗中调查南疆药材的消息送出去!主子需要知道这些!
他走到墙角一个看似普通的药柜前,按照特定顺序拉动几个抽屉,露出后面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几封已写好的密报和一小包特制的、遇水即显影的药粉。他快速写下今晚的见闻和疑虑,用特定方式折叠,沾上药粉,然后塞入一包准备明日例行送出去“处理”的、受潮霉变的陈皮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刚将暗格恢复原状,忽然,值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谁?”周柏心头一跳,强作镇定问道。
“周医士,是我,王管事。”门外传来药材库房管事太监略带焦急的声音,“宫门都快下钥了,才想起来,白日里福公公那边还吩咐,让把去年所有从南边来的沉香记录也找出来一并送去,您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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