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裂痕暗生(1/2)
太医院最深处有间独立的小药庐,平日只供院正刘太医使用,此刻却成了赵昂最后的栖身之所。门窗紧闭,药气弥漫,混着垂死之人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慕笙守在炉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漆黑药汁。这是刘太医翻遍古籍,用七种剧毒之物相生相克之理配出的“以毒攻毒”之方,名为“七星夺命汤”。名字不祥,却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姑娘,药好了。”刘太医亲自滤出药汁,手微微发颤,“这药霸道无比,服下后要么毒祛人醒,要么……立时毙命。老朽不敢做主。”
慕笙接过药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灼着掌心。她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赵昂,他的脸色已呈灰败,若非胸口那点微不可察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不能……死……】微弱的心声,像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楚王……信……不得……】
楚王信不得。这与太后所言,截然相反。
“喂吧。”慕笙轻声道,“是生是死,他自己选。”
刘太医深吸一口气,用银匙撬开赵昂的牙关,将药汁一点点灌进去。药汁入喉,赵昂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剧烈抽搐起来,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七窍开始渗出血丝。
“按住他!”刘太医急喊。
慕笙和两个药童死死按住赵昂。抽搐持续了约一盏茶时间,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不行了时,赵昂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涣散,却真真切切地睁开了。
“赵副统领?”慕笙俯身轻唤。
赵昂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她脸上。他的嘴唇嚅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影……影卫……名单……”
“名单在哪?”
“……楚……楚王府……”赵昂的眼神开始涣散,却拼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破碎的字,“书……书房……紫檀匣……暗格……”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骤然松弛下去,再无声息。
刘太医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片刻后,颓然跪地:“……去了。”
药庐里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哔剥,药气氤氲。
慕笙站在那里,看着赵昂尚未闭上的眼睛。那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未尽的执念,像不甘熄灭的灰烬。
他最后的话,推翻了太后所有的说辞。如果楚王府藏着影卫名单,如果楚王信不得,那么太后那番“先帝布局、楚王可怜”的言论,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目的何在?只是为了掩护楚王?还是为了在陆执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让他们父子君臣,永远活在猜忌里?
“刘院正,”慕笙的声音有些干涩,“赵副统领的遗体……”
“老朽会妥善处理。”刘太医抹了把眼泪,“对外只说……毒发身亡,已火化安葬。”
慕笙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赵昂,转身走出了药庐。
秋日的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真相像一团迷雾,你拨开一层,却发现里面还有更深的迷雾。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就连死去的人,留下的遗言也真假难辨。
她该信谁?
养心殿里,陆执正在听福公公禀报楚王的行程。
“楚王殿下昨日已从封地启程,轻车简从,只带了五十亲卫。按行程,十二日后可抵京。”福公公小心翼翼道,“沿途州府都已接到旨意,妥为接待,并暗中监视。”
“五十亲卫?”陆执挑眉,“他倒谨慎。”
“是。老奴还接到密报,楚王离府前三日,曾有一神秘客夜访,在书房逗留至子时才离去。那人黑衣蒙面,行踪诡秘,我们的人没跟上。”
黑衣蒙面……影卫?
陆执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太后的话在他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赵昂的临终遗言又浇了一瓢油。他现在看谁都可疑,包括眼前这位伺候了三朝皇帝的老太监。
“福安,”他忽然道,“你在宫里多少年了?”
福公公一愣,随即躬身:“回陛下,老奴自九岁净身入宫,至今已四十八载。”
“四十八年……经历三朝,伺候过两位皇帝。”陆执看着他,“你觉得,先帝是个怎样的君主?”
福公公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个问题太敏感,答不好就是杀身之祸。
“先帝……雄才大略,励精图治。”他斟酌着措辞,“只是晚年……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
“思虑不周?”陆执笑了,“比如,建立影卫?”
福公公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明鉴!老奴……老奴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知道。】陆执的心声冰冷,【他在发抖。他在害怕。】
慕笙恰好此时走进殿内,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她清晰地听见了福公公混乱的心声:【不能说……说了会死……先帝有恩……可陛下……】
“起来吧。”陆执淡淡道,“朕随口一问,不必惊慌。”
福公公颤巍巍站起来,额上已是一层冷汗。
“楚王到京那日,朕要在太和殿设宴,为他接风洗尘。”陆执转移了话题,“你去安排。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宗室亲王郡王,都要到场。”
“老奴遵旨。”
福公公退下后,慕笙才走上前,将赵昂临终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执听完,久久沉默。
“紫檀匣……暗格……”他重复着,“楚王书房。看来,朕这位四弟,藏了不少好东西。”
“陛下打算怎么做?”慕笙问,“楚王入京后,王府必有重兵把守,我们的人很难潜入。”
“不需要潜入。”陆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朕请他入宫赴宴,王府自然空虚。届时,让暗卫去‘拜访’一下。”
这是调虎离山。可楚王会中计吗?
“太后那边……”慕笙迟疑道。
“母后今日‘凤体违和’,传了太医。”陆执的语气平淡,“朕让她在慈宁宫好好休养,宴席就不必出席了。”
这是彻底隔绝太后与外界的联系。楚王入京,太后“病重”,这消息传出去,有心人自会解读。
“慕笙,”陆执忽然看向她,“楚王入宫那日,你随侍在侧。”
慕笙一怔:“奴婢?”
“你是朕身边的女官,出席宴会合情合理。”陆执道,“而且,朕需要你‘听听’,朕这位四弟,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读心术。这是她最大的利器,也是陆执现在最倚重的筹码。
“奴婢……遵旨。”
“还有,”陆执从御案下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慕笙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白玉玉佩,雕成莲花的形状,与她之前从静慧师太那里得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枚更温润,雕工也更精细。
“这是……”
“朕让人仿制的。”陆执道,“楚王认得静慧那枚玉佩。宴席上,你戴着它。”
慕笙明白了。这是诱饵。楚王若真与当年之事有关,见到这枚玉佩,必有反应。而他的反应,会暴露他的内心。
她拿起玉佩,触手温凉。莲花的花心处,也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可以打开。
“里面是空的?”她问。
“放了点东西。”陆执没有细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打开。”
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慕笙没有追问,将玉佩小心收好。她感觉到,陆执正在布一个很大的局,而她,是这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转:王府夜影
七日后,深夜。
楚王府在京城东侧的朱雀大街,是先帝在位时赐下的宅邸,虽多年无人居住,却一直有宫人定期打扫维护。楚王回京的旨意下达后,内务府更是提前一个月派人整修,如今已是焕然一新,只等主人入住。
但此刻,王府的高墙之外,几个黑影正悄然蛰伏。
暗卫统领墨影做了个手势,两个黑影如狸猫般翻上墙头,无声落入院中。片刻后,墙头传来三声极轻的鸟鸣——安全。
墨影带着剩下的人翻墙而入。他们穿着夜行衣,脸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落地后迅速分散,按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潜向王府书房。
书房在王府中轴线上,是重地中的重地。门外有两个守卫,正靠着廊柱打盹。墨影打了个手势,两个暗卫悄无声息地靠近,手刀落下,守卫软软倒地,被拖到暗处。
书房的门锁是特制的,难不倒墨影。他用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墨影打了个手势,众人分头搜索。书架、博古架、书案、座椅……每一寸都不放过。
紫檀匣。暗格。
墨影的目光落在书案后的多宝阁上。那里摆着几个木匣,有紫檀的,也有花梨木的。他逐一打开,里面不过是些寻常的笔墨纸砚,或是古玩摆件。
没有名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影的额头渗出汗珠。陛下给的时限是天亮前,若找不到,就必须撤离。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突然,他停下动作——桌面的回音不对。有一块地方,声音更空。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桌案底部。果然,在靠近内侧的桌腿上方,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榫卯接口,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他用力一按,“咔”一声,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
墨影取出木匣,打开。里面没有名单,只有一封信,和半枚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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