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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地藏殿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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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两人先后跳窗而出。外面是一个荒草丛生的小院,院墙很高。暗卫也跟着跳了出来,但只剩下两人了,其中一个还受了伤。

“往山上跑!”陆执拉着慕笙,往庵后的山林跑去。

黑衣人也追了出来,紧追不舍。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慕笙的衣裙被荆棘划破,手上、脸上都添了伤口,但她顾不上了,只能拼命往前跑。陆执始终护在她身侧,不时回头查看追兵。

跑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

“进去!”陆执当机立断。

两人钻进山洞,暗卫守在洞口。山洞不深,但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洞口透进些许光亮。

慕笙喘着气,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腿还在发软。陆执站在洞口附近,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进了山洞!”外面有人喊道。

“放箭!熏烟!逼他们出来!”

慕笙的心提了起来。这个山洞没有其他出口,如果对方用烟熏,他们只能被逼出去送死。

陆执却忽然蹲下身,在洞壁上摸索着什么。慕笙这才注意到,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人为凿出来的。

“这是……”她轻声道。

“猎户的避难所。”陆执低声道,“应该有通风口。”

他顺着刻痕摸索,果然在洞壁上方发现了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缝隙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上去。”陆执托起慕笙。

慕笙费力地爬进缝隙,里面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约莫两三丈,前面出现了光亮——果然通到外面。

她钻出去,发现身处一片密林之中,离山洞已经有段距离。很快,陆执和那两个暗卫也钻了出来。

“走,不能停。”陆执的脸色很苍白,慕笙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臂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了。

“陛下,您受伤了!”

“皮肉伤,无妨。”陆执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了一下,“先离开这里。”

他们继续往山林深处走。身后的追兵似乎失去了方向,喊杀声渐渐远去。

但慕笙知道,危险还没有解除。那些黑衣人能精准地埋伏在静心庵,说明他们的行动早就被泄露了。宫里……有内奸。

而且很可能是陆执身边,极其信任的人。

午时左右,陆执和慕笙终于绕路回到了京城。

他们没有再坐马车,而是混在进城的百姓中,徒步走回皇宫。两个暗卫暗中跟随保护。

宫门守卫见到陆执,大惊失色,连忙开门放行。陆执没有回养心殿,而是直接去了太医院。

太医为他处理伤口时,福公公匆匆赶来,一进门就跪下了:“老奴该死!老奴护驾不力!”

“起来。”陆执脸色阴沉,“朕遇刺的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就是老奴和几个贴身侍卫。”福公公颤声道,“老奴已经下令封口,绝不会泄露出去。”

陆执点了点头,看向慕笙:“你先回去休息,换身衣裳。今日之事,对谁都不要说。”

“奴婢明白。”慕笙行礼退下。

她回到自己的偏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今日经历的生死一线,此刻回想起来,仍然后怕。

她换了衣裳,洗去脸上的污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镜中的女子眼神惊魂未定,脖子上还有一道被荆棘划出的血痕。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慕姑娘!慕姑娘!”是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

慕笙打开门,青黛扑了进来,满脸泪痕:“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静慧师太……静慧师太她……”青黛泣不成声,“她昨夜在慈宁宫的后院……投井自尽了!”

慕笙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静慧师太……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发颤。

“今早发现的。”青黛抹着眼泪,“说是昨夜师太说心里烦闷,想去后院走走,不让宫女跟着。结果一夜未归,今早才发现……发现她在井里……”

慕笙倒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不是自尽。绝不可能是自尽。

静慧师太昨日才冒险将线索传递出来,她心中还怀着为太子申冤的期望,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自尽?

是灭口。有人知道她去见了陆执,知道她可能说了什么,所以先下手为强。

而能在慈宁宫后院杀人,还能伪装成自尽的……只有一个人。

太后的身影在慕笙脑海中浮现。那个枯瘦的、常年诵经的老妇人,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魔。

“陛下知道了吗?”她问。

“已经有人去禀报了。”青黛小声道,“听说陛下在太医院发了好大的火,摔了药碗……”

慕笙闭上眼。她能想象陆执此刻的心情。

刚拿到证据,证人就被灭口。这无疑是在挑衅,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但你也只能到此为止。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福公公的声音:“慕姑娘,陛下召您去养心殿。”

慕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该来的,总会来。

养心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陆执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外面披着常服,看不出异样。但他脸上的寒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殿内只有福公公一人伺候,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们都退下。”陆执开口。

福公公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陆执和慕笙。陆执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放在御案上。三样证据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三块烧红的炭。

“静慧死了。”陆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投井自尽。”

慕笙低着头:“奴婢听说了。”

“你怎么看?”

“……不是自尽。”慕笙抬起眼,直视着他,“是灭口。”

陆执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讽刺:“是啊,灭口。在慈宁宫,太后的眼皮底下,把废太子妃灭口了。你说,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在等她说出那个名字。

慕笙抿了抿唇:“奴婢不敢妄加猜测。”

“朕准你猜。”

殿内静了片刻。

慕笙缓缓道:“能在慈宁宫杀人而不留痕迹,只能是慈宁宫的人。而能让静慧师太毫无防备地去后院,只能是她信任的人。两者结合……”

她顿了顿:“只有太后。”

陆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意味着……”慕笙的声音很轻,“十二年前的刺杀,和如今的刺杀,主谋可能是同一个人。意味着陛下您,从始至终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也意味着,”陆执接过了话,“朕的母后,想要朕的命。”

这句话说出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冻住了。

慕笙看着他。这个从来强势、从不示弱的帝王,此刻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脆弱。虽然只有一瞬,但她捕捉到了。

那是被至亲背叛的痛。

“陛下,”她轻声道,“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陆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血色,像极了十二年前围场的那片晚霞。

良久,他转过身,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收敛,只剩下帝王惯有的深不可测。

“赵昂不是突发急病吗?”他缓缓道,“传太医去好好诊治。另外,传朕旨意:太后年事已高,凤体欠安,即日起,慈宁宫闭宫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慕笙心中一震。这是要……软禁太后?

“那这些证据……”她看向御案。

“先收着。”陆执的眼神冰冷,“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他在等什么?

慕笙忽然明白了。太后经营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仅凭这些证据,不足以扳倒她,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逼她狗急跳墙。陆执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布一个更大的局。

而今天静慧师太的死,就是这局棋的第一步。

“奴婢明白了。”她低声道。

陆执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他的指尖很凉,目光却灼热:“今日在静心庵,你为什么不自己先逃?”

慕笙怔了怔:“奴婢……”

“你明明可以跳窗逃走,却留下来放了那枚烟火。”陆执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

慕笙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她根本没想过自己,只想着他不能死。

“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执松开了手,转身背对着她:“下去吧。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你有的忙了。”

慕笙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听见陆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慕笙,记住。在这宫里,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要完全相信。”

“包括朕。”

慕笙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廊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一片冰凉。

陆执最后那句话,是警告,也是提醒。

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了。

远处,慈宁宫的方向,传来悠长的钟声。

那是晚课的钟声,一声一声,敲在暮色里,也敲在人心上。

(第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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