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惊心,旧影浮动(2/2)
【她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杀意,在一瞬间凝聚。慕笙的后颈寒毛倒竖。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穿过长廊,带着深秋的寒意,卷动了陆执单薄的寝衣下摆,也吹动了……一件不知何时滑落在他脚边的、厚厚的玄色织金毯子的一角。
那毯子原本应是盖在他身上的,许是梦魇挣扎时滑落了下来。
陆执似乎并未留意,他的注意力全在慕笙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衡量,是否要将这个可能窥见他一丝软弱的宫女,立刻抹杀。
慕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选择。
她没有抬头,没有去看陆执的眼睛,而是姿态极其恭顺地、缓缓地蹲下身,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用不会惊动任何人的动作,将那块滑落的毯子捡拾起来。她轻轻抖落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依旧低着头,双手将毯子高高捧起,递向门内的方向。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迟疑和刻意,仿佛这只是她作为值守宫女,看到主子东西掉了,理所应当的本分。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说一个字。
长廊下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和更漏的声音。
陆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低着头,双手捧着毯子,身形纤细甚至有些单薄的小宫女。
他心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捡毯子?】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是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
那冰冷的探究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意外?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懈?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最终,他伸出了手,接过了那条毯子。指尖再次与她微凉的手指一触即分。
“外面风大,站到背风处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但那股凝聚的杀意,已然消散。
“……是,谢陛下。”慕笙低声应道,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下。她依言,默默地向旁边移动了几步,站在了一根廊柱的背风阴影里。
陆执拿着毯子,站在原地,又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关上了殿门。
门合上的瞬间,慕笙几乎虚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冷得刺骨。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赌对了。用绝对的恭顺和“无知”,化解了一场致命的危机。
殿内,陆执并没有立刻回到榻上。他靠着冰冷的殿门,手中握着那条尚带着她指尖一丝微凉温度的毯子。黑暗中,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夜里闪烁着幽深难辨的光。
刚才梦魇中的血腥与冰冷似乎还未完全散去。母亲的哭喊,背叛者的狞笑,冰冷的刀锋……那些他试图用暴戾和权力彻底埋葬的过去,总会在最深的夜里找上他。
而门外那个小宫女……
【她刚才……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怕?】
他清晰地记得,在他带着杀意看向她时,她虽然恐惧(那颤抖的指尖做不了假),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她只是安静地、做了一件她认为该做的事。
这种感觉很陌生。在这座宫殿里,所有人看他,要么是极致的恐惧,要么是贪婪的欲望。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近乎“平常”的态度对待他,即使那平静之下掩藏着恐惧。
这种“平常”,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毯子,眉头微蹙。
【慕笙……是叫这个名字吧?】
【看来,留着你,或许比想象中……更有趣一点。】
殿外,慕笙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听着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陆执的心声也重新变得断断续续,不再有梦魇的侵扰。
她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寥寥几颗寒星闪烁着。
今夜这一关,她算是勉强度过了。不仅保住了性命,似乎……还让那位暴君对她产生了那么一丝丝,不同于杀意的兴趣。
但这兴趣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她攥紧了袖中已经不再温暖的手炉,清晰地认识到,在这紫宸殿,每一个夜晚,都可能是一场生死考验。
而下一次,她还能如此幸运吗?
殿内,陆执重新躺回榻上,拉过那条毯子盖在身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殿外那个小宫女的皂角清香,与他惯常闻到的龙涎香和血腥气截然不同。
他闭上眼,第一次觉得,这漫长而冰冷的夜,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