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流水与涟漪（2/2）

“不过……”裴帅涛话锋一转，语气又微妙地带上了一点难以掩饰的、经历过大事、见过大场面的优越感，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些许。

“也确实……能学到真东西，开阔大眼界。真的，跟在书记身边，听的、看的、想的，跟咱们在科室里埋头弄材料、跑督查，完全不是一个层次，那种格局、那种视野、那种对全区大势的判断……”

他似乎意识到有些东西不便细说，便含糊地收住了话头，只是用一种“你们懂的”眼神看了看两人，然后重重地拍了拍身边裴文辉的肩膀，带着点幸灾乐祸又同病相怜的复杂语气，

“下一个恐怕就是就是你们了，好好享受吧！哥们儿这一个月，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熬过来了！”

裴文辉被他拍得浑身一激灵，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食不知味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仿佛那是什么难以下咽的苦药。

与这种弥漫在男性竞争之间的紧张、压抑甚至带点残酷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的，是裴文辉近来早晨在食堂的时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从那次“清心居”茶楼见面之后，他和宣传部的林薇，在食堂早餐时碰面，总会很自然地、默契地坐到同一张靠窗的桌子。

起初可能真的只是巧合，或者一两次礼貌的邀请，后来渐渐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固定的习惯。

两人很少用手机刻意约定时间，但总能差不多时间出现在食堂门口或打饭队列里。

相遇时，相视一笑，便自然而然地走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吃饭时，话题也总是简单而平常，像是刻意避开了工作中那些沉重和复杂的东西。

无非是食堂哪个窗口的豆浆今天磨得特别香，哪个师傅炸的油条火候恰到好处；或者聊聊最近无意中读到的一本闲书、听到的一首老歌；偶尔林薇会小声抱怨一下网信办昼夜值班盯屏幕、盯舆情，眼睛又干又涩，裴文辉也会随口说两句督查室下乡核查时遇到的令人哭笑不得的基层应付手段。

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没有明确的表白和承诺，甚至自那次茶楼之后再也没有单独约过会。

但在区委大院这个相对封闭、人员固定、任何风吹草动都容易被捕捉和解读的环境里，这种持续、稳定、且仅限于他们两人的早餐同桌，本身就足以成为一种显眼的、引人遐想的信号。

旁人的目光开始变得微妙和意味深长起来，偶尔会有相熟的同事经过他们桌时，故意放慢脚步，投来会心一笑，或者半开玩笑地说一句：“哟，文辉，又和林薇同志一起探讨宣传工作呢？”

沈东有次更是直接，端着餐盘从旁边过，趁林薇低头喝粥时，迅速对裴文辉挤眉弄眼，用夸张的口型比了个“加油”。

面对这些打趣，裴文辉通常只是笑笑，既不正面承认也不否认，用一种模糊的默认应对过去。

林薇的反应则更羞涩一些，通常会微微脸红，加快吃饭的速度，或者将头埋得更低，但她从未因此刻意避开这个座位，或提出换地方吃饭。

这种公开、稳定又略带暧昧的日常互动，像是一道舒缓而温暖的溪流，悄然冲刷着裴文辉因激烈工作压力、莫测的前途竞争而产生的焦虑和疲惫。

他发现自己开始有点期待每天的早餐时间。

那个安静坐在对面、笑容温和、眼神清澈专注地听他说话、偶尔也会分享一点小烦恼的女孩，仿佛自带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能让他暂时从“督查尖兵”、“秘书候选”的紧绷角色中抽离出来，获得片刻的松弛和寻常的温暖。

虽然未来依旧迷雾重重，竞争依旧冰冷而激烈，但至少，在这短暂而日常的早餐时光里，他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感受一份简单的人际联结。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而一些细微的、看似不经意的涟漪，或许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流水之下，悄然酝酿着、积累着，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汇聚成一股难以忽视的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