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尘埃里的浮木(1/2)
焦糊的气味混着深沉的绝望,在裴家不大的客厅里凝结成块。
电视屏幕兀自闪动着无聊的画面,光影明明灭灭地涂抹在父亲裴强沟壑遍布的脸上。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坐着,腰板僵得像块风干了千年的铁木,那双为这个家操碎了半辈子、骨节粗大又布满硬茧的手,死死扣着膝盖,指节捏得惨白发青,仿佛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碾成粉末。
母亲瘫软在一旁的旧沙发里,压抑的啜泣在窒息的空气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像寒风中一片瑟瑟的枯叶,随时要被撕碎。
时间黏稠地流淌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熬过漫长的一个世纪,父亲裴强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那层凝固的死气被某种更决绝、更孤注一掷的东西刺穿,透出一点近乎骇人的光亮。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锈蚀多年的齿轮强行被拧动。
他极其缓慢地,用一种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的姿势,一点一点撑起了沉重的身躯。
他看也没看身旁的母亲和缩在角落里浑身冰凉的儿子,拖着僵硬的步子,径直走进了属于他们夫妇的那间昏暗的卧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裴文辉心头。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声音在紧绷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接着,“咔哒”一声轻响,是老式床头柜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动静。
裴强出来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蓝色的人造革小本子,边缘已经严重磨损,露出底下粗糙的帆布纤维。
他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一个濒死之人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脚步微微踉跄地回到客厅中央。
他并未坐下,就那么突兀地站着。
手指用力地捻开那本通讯录皱巴巴的塑料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泛黄的纸页显然饱经风霜,密密麻麻写满了褪色的钢笔字和后来随手涂抹上去的圆珠笔痕迹,如同这个家艰难跋涉、层层堆叠的记忆碎片。
裴强粗糙的拇指蘸了点口水,微微发着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在那承载着无数远逝岁月的名字间一寸寸摩挲着、寻找着。
灯光打在他染霜的鬓角和眉宇间堆砌的深刻纹路上,那里每一条沟壑都浸透了这些年被生活反复碾压的尘埃。
角落里,裴文辉的目光死死锁在父亲剧烈颤抖的手指和那本泛着幽光的深蓝色小本上。
心脏像被一只巨掌攥紧又捏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血肉模糊的恐惧。
那个尘封的、属于父亲遥远过去的名字——赵天明——如同冰锥扎进记忆深处。
赵叔……那个早已模糊在童年背景里的高大身影,记忆中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一年的春节?他坐着那时候罕见的小轿车离开,车窗摇下,塞给小小的裴文辉一包包装精美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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