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风起许都(2/2)
“匿名投书,言耿纪、韦晃等人欲趁魏王出猎,举事谋逆。”
王必沉吟。他与耿纪、韦晃曾有交情,知二人忠于汉室,确有可能行此险着。然无真凭实据,岂能妄动?
“加强戒备便是。”他最终道,“今夜全城宵禁,凡无令牌者,一律拘捕。”
“诺!”
殊不知,此刻耿纪府中,五百死士已集结完毕。这些人多是各家门客、家童,也有部分御林军旧部,皆黑衣蒙面,手持利刃。
耿纪环视众人,沉声道:“诸君,汉室存亡,在此一举。今夜若成,诸位皆是从龙功臣;若败...”他顿了顿,“便青史留名,不负此生!”
“誓死效忠汉室!”众人低吼。
韦晃补充:“记住,以宫城火起为号。见火光,便分三路行动:一路攻御林军营,一路取武库,一路随我直扑五凤楼。动作要快,要在夏侯惇回军前控制宫禁!”
“诺!”
与此同时,太医署。
吉邈、吉穆正在煎药。药罐中雾气蒸腾,散发刺鼻气味。吉穆低声道:“大哥,这‘七日断肠散’当真无解?”
“无解。”吉邈面无表情,“服后七个时辰发作,腹痛如绞,肠穿肚烂而死。王必今日午时服了我献的‘补气汤’,汤中已下此毒。算来...戌时发作,正是宫宴之时。”
“那曹操...”
“曹操头风药中,我也加了料。”吉邈冷笑,“只是剂量轻微,需连服三月方见效。待他察觉时,肝肠已损,药石无灵。”
吉穆倒吸凉气:“大哥好手段。”
“医者能活人,亦能杀人。”吉邈盖灭炉火,“走吧,该入宫了。”
酉时三刻,日暮。
宫中华灯初上,因魏王出猎,宴席从简。王必巡视一圈后,忽觉腹中绞痛,起初尚能忍耐,渐渐痛如刀绞,冷汗浸透重甲。
“将军!”亲兵急扶。
“无妨...”王必咬牙,“许是吃坏了肚子...”
话音未落,一口黑血喷出!血溅宫砖,触目惊心。
“将军中毒了!”亲兵惊呼,“快传太医!”
然此刻太医署空无一人——吉邈、吉穆早已“奉命”出宫采药。
王必蜷缩在地,五脏六腑似被千万毒虫啃噬。他想起那碗“补气汤”,想起吉邈温和的笑容...原来忠义,敌不过阴谋。
“传...传令...”他嘶声道,“紧闭宫门...任何人不得...”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黑血,气绝身亡。
主将暴毙,御林军大乱。副将欲稳局势,忽闻宫外喊杀声起!
火光冲天!
耿纪、韦晃率死士杀到。他们趁乱斩关夺门,一路放火,宫城顷刻间陷入火海。御林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被死士杀得节节败退。
“去五凤楼!”耿纪挥剑高呼,“迎天子!”
第五折血染宫阙
五凤楼上,刘协独坐。
这位汉家天子年不过三十,却已鬓生白发。他望着楼下火光,听着喊杀声,面容平静得可怕——伏皇后死了,两位皇子“病逝”,他早已心如死灰。
“陛下!”耿纪浑身浴血冲上楼,“曹操篡逆,臣等今夜举义,请陛下登楼号令天下,讨伐国贼!”
刘协缓缓转头,目光空洞:“讨贼?讨谁?曹操?刘备?还是...小乔?”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这天下,还有汉室吗?”
“陛下!”韦晃跪地,“只要陛下振作,忠义之士必云集响应!臣等已控制宫禁,请陛下...”
话音未落,楼下杀声大作!
夏侯惇率军杀到了。
原来城外游猎本是幌子。曹操早得司马懿密报,将计就计,命夏侯惇在城外埋伏。见宫城火起,夏侯惇立即率三万精兵杀回,与曹休所率御林军里应外合,将叛军围在宫中。
“耿纪、韦晃!”夏侯惇独目圆睁,长刀指天,“尔等谋逆,还不束手就擒!”
耿纪惨笑:“夏侯元让,你也是汉臣,竟助曹贼篡逆,死后有何面目见高皇帝?!”
“找死!”夏侯惇挥刀冲上。
血战爆发。叛军虽勇,然寡不敌众,渐渐被压缩到五凤楼周围。金炜战死,吉邈、吉穆被乱箭射杀,五百死士十不存一。
耿纪、韦晃退至楼顶,背靠天子。刘协仍坐着,仿佛眼前厮杀与他无关。
“陛下...”耿纪跪地,泪流满面,“臣...无能...”
一支冷箭射来,穿透胸膛。
韦晃挥剑死战,连斩七人,终被乱矛刺穿。他倒地时,望向北方——那是涿郡方向,他年轻时曾游学之地。
“汉室...汉室啊...”气绝身亡。
夏侯惇踏血上楼,见天子独坐,躬身道:“陛下受惊了。逆党已诛,请陛下回宫。”
刘协缓缓起身,走到栏边。楼下尸横遍地,火光映着鲜血,将雪地染成诡异的红。他看了很久,忽然道:
“夏侯将军。”
“臣在。”
“你说...朕是天子吗?”
夏侯惇一怔:“陛下自然是天子。”
“那曹操是什么?”
“......”夏侯惇沉默。
刘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罢了...回宫吧。告诉魏王...朕累了,以后朝政,他自决便是。”
他转身下楼,步履蹒跚,像一个真正的老人。
夏侯惇望着天子背影,独目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冷酷取代。他厉声道:“传令:耿纪、韦晃、金炜、吉邈、吉穆五家,满门抄斩!凡参与谋逆者,诛三族!”
当夜,许都血流成河。
五家老少七百余口,无论妇孺,尽数斩于市。牵连者三千余人,或杀或囚,哭声震天,数月不绝。
王必的尸首被厚葬,追封关内侯。然人已死,封赏何益?
曹操游猎归来,闻报面色阴沉。他抚着王必灵柩,良久道:“是孤...害了你。”转身下令,“以王礼葬之。其子嗣,皆封侯。”
又对曹休道:“御林军统领之职,由你接任。给孤彻查宫中,凡有异心者,杀无赦!”
“诺!”
最后召司马懿:“你说得对,王必确不堪大任。然忠心难得...今后朝中用人,忠与才,孰重?”
司马懿躬身:“臣以为,乱世用才,治世用忠。然才者易得,忠者难求。”
曹操默然。他想起那些离他而去或被他所杀的人才...这乱世,究竟需要什么?
正月廿,大封群臣:钟繇为相国,华歆为御史大夫,满宠为司隶校尉...许都朝廷,彻底成为曹家天下。
而这场血腥镇压,如寒风吹遍九州。
第六折四方风动
消息传到成都,已是二月初。
刘备闻报,叹道:“曹操之酷,古今罕有。许都一夜,竟诛数千人...”他望向诸葛亮,“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羽扇轻摇:“此乃天赐良机。主公可传檄天下,痛斥曹贼暴行,言其‘屠戮忠良,欺君罔上’。天下仁人志士闻之,必心向主公。”顿了顿,“另,可遣使赴荆州,抚慰云长,言曹操暴虐,汉室倾危,正需忠勇如他者力挽狂澜。”
刘备颔首:“善。只是云长那边...”
“主公放心。”诸葛亮道,“云长虽傲,然忠义无双。见曹操如此暴行,必愤慨不已,北伐之心更炽。届时主公稍加引导,便可成南北夹击之势。”
“但愿如此。”刘备望向东方,眼中忧色未散。
荆州江陵。
关羽接到许都消息时,正在校场练兵。他阅毕密报,丹凤眼中寒光迸射:“好个曹贼!竟敢如此屠戮汉臣!”
关平侍立一旁:“父亲,此正是北伐良机。许都内乱,人心惶惶,若此时出兵襄樊...”
“不急。”关羽摆手,却难掩激动,“需等大哥号令。”他抚髯沉吟,“然...可先整军备武,屯粮草于江边。待成都令下,即刻发兵!”
他转身望向北方,目光如刀:“曹孟德,你诛杀忠良,天人共愤!关某必亲提大军,直捣许都,为天下忠魂讨个公道!”
江东建业。
小乔正在校场阅兵。她闻报沉默良久,对众将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
陆逊低声道:“然经此一事,曹操必更警惕。我军取江陵之策...”
“照常准备。”小乔望向西方,眼中寒光闪烁,“不过...要更快些了。许都乱,曹操必分心北顾,此正是取荆州良机。”她顿了顿,“传令甘宁、凌统,水军加紧操练。三月春汛,便是出兵之时。”
“诺!”
许都魏王府。
曹操头风又发作了。这次比以往更烈,痛得他几乎昏厥。
太医令吉邈已死,新太医束手无策。曹操蜷缩榻上,冷汗浸透锦袍,脑中却异常清醒——刘备称王,许都内乱,荆州关羽蠢动,江东虎视眈眈...
这天下,真的要乱了。
“父王。”曹丕入室,面色凝重,“细作来报:关羽在荆州整军,粮草辎重运往江边;江东水军日夜操练;成都刘备传檄天下,斥父王暴虐...”
“知道了。”曹操咬牙坐起,“传令:曹仁加强襄樊防务,孤倒要看看,这群豺狼虎豹,能掀起多大风浪!”
“诺!”
曹丕退出后,曹操独坐榻上,望着案头地图。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张苍老而狰狞的脸。
“刘备...关羽...小乔...”他喃喃低语,“来吧...都来吧...这江山,终究是孤的!”
窗外,春雪消融,长江水涨。两岸柳枝抽新芽,又是一年春到时。
然这春意里,藏着多少杀机,多少算计,多少即将爆发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