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风起许都(1/2)
第一折刘备称王
建安十六年冬十月,成都。
汉王宫张灯结彩,红毯从宫门直铺至正殿。刘备头戴九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腰佩赤绶玉带,在文武簇拥下缓步登阶。每踏一步,脚下朱红地毯便陷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像这些年走过的路,步步艰难,步步血痕。
阶下百官分列。左侧文臣以诸葛亮为首,羽扇纶巾,面含微笑;右侧武将以张飞居首,豹头环眼,按剑而立。黄忠、魏延、刘封、李严等依次排开,甲胄在冬阳下泛着寒光。
钟鼓齐鸣,礼官高唱:“吉时到——拜——”
百官跪倒,山呼:“臣等拜见汉中王,千岁千岁千岁!”
声浪震殿,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刘备立于丹陛,双手虚扶:“诸卿平身。”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在张飞脸上停留片刻。三弟今日面色沉静,然那紧握的剑柄,微抿的唇角,都泄露着一丝情绪——昨夜张飞曾入王府,直言:“大哥做了王,莫忘了二哥还在荆州!”虽被刘备温言劝慰,心中仍有不平。
刘备心中暗叹,面上却笑容温煦:“孤蒙天子恩典,忝居王爵,惶恐无地。今当论功行赏,以酬诸卿汗马之功。”
他取过诏书,朗声念道:
“封关羽为前将军,假节钺,总督荆州之事;
“封张飞为右将军,领巴西太守;
“封黄忠为后将军,领汉中太守;
“封魏延为牙门将军,领汉中都督。”
每念一个名字,阶下便有一人出列谢恩。至“关羽”时,张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展——二哥虽未在场,却得首封,足见大哥情义。
念毕,刘备又道:“另设‘四方将军’,以关、张、黄、魏为表率,各赐金印紫绶,帛千匹,金五百。”
大典毕,宴开百席。丝竹管弦声中,武将们推杯换盏,文臣们吟诗作赋。张飞独坐主宾席,起初还与人笑谈,几杯下肚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翼德。”诸葛亮执杯走近,低声道,“今日大喜,何故闷闷不乐?”
张飞抬眼,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军师,俺是在想二哥。当年桃园结义,说好同生共死。今日大哥登王位,封赏众将,二哥却远在荆州,连杯庆功酒都喝不上...”
诸葛亮羽扇轻摇:“云长镇守荆州,责任重大,主公岂敢轻调?然主公已遣使者携厚礼赴荆州,加封赏赐,必不薄待。”
张飞摇头:“封赏再厚,抵不过兄弟相聚。俺知道大哥有苦衷,可这心里...”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罢了罢了!待来日打进许都,俺兄弟三人定要痛饮三天三夜!”
正说笑间,黄忠端着酒杯走来。这位老将军今日锦衣华服,精神矍铄,然眉宇间仍带着沙场锐气。他至张飞面前,举杯道:“张将军,忠蒙主公厚爱,位列四方将军。日后还望将军多多指教。”
话说得客气。张飞虽对黄忠与二哥并列稍有不平,却也敬他是条好汉,举杯道:“老将军定军山一战,威震天下!该是俺向你请教才是!”
二人对饮,气氛融洽。
宴至深夜方散。
消息传到荆州江陵。
关羽端坐府中,案上摊开成都来的诏书与礼单。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张枣红脸上复杂的神色。
关平侍立一旁,小心问道:“父亲,大伯封您为前将军,假节钺,总督荆州...已是极尽荣宠,为何仍面有不豫?”
关羽抚髯不语,良久方道:“荣宠?我要的是荣宠吗?”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大哥做了汉中王,封这个赏那个...黄忠老卒,不过斩了夏侯渊,便与某平起平坐;魏延新进之将,竟得牙门将军、汉中都督。”
他转身,丹凤眼中寒光闪烁:“更可气的是那些流言——说大哥欲将荆州交予诸葛亮打理,某不过一守将...如今看来,这‘总督荆州事’的名头,听着响亮,实权几何?”
关平低声道:“父亲慎言。大伯待父亲如手足,岂会...”
“手足?”关羽冷笑,“当年桃园结义,说好同生共死,共享富贵。如今他做了王,某却要在这荆州,对着江东鼠辈,防着曹魏虎狼!”他一拳捶在案上,“某要的是北伐中原,是复兴汉室!不是在这江陵城中,做个看门将军!”
“父亲...”关平欲言又止。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长江波涛。荆州冬夜,寒意刺骨。
关羽望着案上诏书,那“假节钺”三字格外刺眼——节钺可授,兵权难放。大哥啊大哥,你究竟是信不过某,还是...真的变了?
第二折许都暗涌
建安十六年冬,许都魏王府。
曹操头裹锦巾,斜倚榻上。头风又发作了,这次比以往更烈,像有无数钢针在脑中搅动。他闭目揉着太阳穴,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左慈那诡异的笑声。
“父王。”曹丕轻步入室,“太医令吉平之子吉邈、吉穆求见,言有祖传方剂可治头风。”
曹操睁眼,独目如鹰:“吉平...就是当年欲毒杀孤的那个太医令?”
“正是。”曹丕道,“然吉邈、吉穆与其父不同,对父王忠心耿耿。去岁疫症流行,二人施药救民,颇得人心。”
曹操沉吟片刻:“让他们进来。”
吉邈、吉穆入室,皆三十出头,青衫纶巾,举止文雅。二人伏地叩首:“草民拜见魏王。”
“起来吧。”曹操打量二人,“你父之事,你等可知?”
吉邈躬身:“家父当年受人蛊惑,行差踏错,罪该万死。然我兄弟自幼读圣贤书,知忠君报国之道。今魏王匡扶汉室,平定乱世,实乃天下苍生之幸。我兄弟愿效犬马之劳,以赎父罪。”
话说得诚恳。曹操面色稍缓:“你等有何方剂?”
吉穆呈上一玉盒:“此乃家传‘清心散’,以昆仑雪莲、长白参、天山冰片等九九八十一味药材炼制,专治头风顽疾。草民愿以身试药,以证清白。”
曹操命侍从取药查验。太医验罢,禀道:“确是安神镇痛良方,无毒。”
“好。”曹操服下药散,片刻后头痛果然缓解,不由大喜:“赏!吉邈为太医丞,吉穆为太医令,即日上任!”
“谢魏王隆恩!”二人再拜,退出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走后,司马懿入室禀报:“魏王,王必将军已接管御林军,正在城内巡防。”
曹操颔首:“王必跟随孤多年,忠心可嘉。只是...”他顿了顿,“司马昭前日言,王必性情宽厚,恐难当此任。你以为如何?”
司马懿躬身:“犬子年幼,妄议大事,请魏王恕罪。然御林军护卫宫禁,责任重大。王将军虽忠,然...确实少些机变。”
曹操摆手:“孤知道。但御林军统领,首重忠心。王必心如铁石,当年孤在兖州兵败,众叛亲离,唯他率十余骑死战护孤突围...这份情义,无人能及。”
“魏王重情,臣钦佩。”司马懿不再多言,转而道,“另有一事:耿纪、韦晃近日往来密切,常聚于金炜府中密议。臣疑其...”
“耿纪?”曹操眯起眼,“那个曾任丞相府椽的耿纪?他与韦晃交厚,韦晃又是司直...莫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独目中寒光闪烁。
司马懿低声道:“正月十五上元节,按例魏王将出城游猎。届时御林军半数随行,城内空虚...”
曹操缓缓坐起:“你是说,他们欲趁此时...”
“臣不敢妄断。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曹操冷笑,“传令夏侯惇:领兵三万,自即日起在许都城外往来巡警,无孤手令,不得入城。再传王必:加强宫内防务,凡可疑者,一律严查。”
“诺。”
司马懿退出后,曹操独坐榻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头风虽缓,心头那股不安却愈加强烈。
左慈的谶言,刘备称王,江东蠢蠢欲动...这天下,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而断裂之时,必是血流成河。
第三折元夜密谋
腊月廿三,许都金炜府邸,密室。
烛火摇曳,映着四张凝重的脸。耿纪、韦晃、金炜、太医令吉邈围坐一案,案上摊开许都宫城图。
耿纪年约四旬,面白微须,曾是曹操丞相府椽,因直言进谏被贬,心中积怨已久。他手指地图,声音低沉:“正月十五,曹操将率文武出城游猎,御林军大半随行。届时宫城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韦晃接口:“我已在御林军中联络旧部三百人,皆誓死效忠汉室。届时以火光为号,他们便开宫门接应。”
金炜抚须沉吟:“然王必掌管御林军,此人虽宽厚,却极忠心。若要成事,必先除之。”
“此事交给我兄弟。”吉邈眼中闪过狠色,“正月十四,我以献药为名入宫,在王必饮食中下毒。待其毒发,御林军群龙无首,大事可成。”
耿纪点头:“届时我等率家童、门客五百人,分三路:一路攻御林军营,一路占武库,一路直扑五凤楼,请天子登楼,召百官讨贼。”他顿了顿,“夏侯惇的三万大军在城外巡警,若见城中火起,必来镇压。故动作要快,要在夏侯惇入城前控制宫禁,挟天子以令诸侯。”
韦晃忧道:“只是...天子会配合吗?”
四人沉默。当今天子刘协,自伏皇后死后,已成行尸走肉,终日不语。能否振作起来主持大局,实是未知数。
“无论如何,总要一试。”耿纪握拳,“曹操进位魏王,出入用天子车驾,其篡逆之心昭然若揭。我等身为汉臣,岂能坐视?纵使身死,也要留个忠义之名!”
“耿公所言极是。”金炜起身,“我金家三代受汉恩,今日便是报效之时。”
吉邈、吉穆亦起身:“我兄弟虽出身医家,亦知忠义。愿随诸公,诛杀国贼!”
四人击掌为誓,各自散去。
他们不知道,隔墙有耳。
密室隔壁,金炜的侍妾阿绣正贴墙偷听。此女原是曹操赏赐给金炜的歌伎,实为校事府眼线。她听罢密谋,脸色煞白,待众人散后,匆匆写下密报,塞入发髻,借口采买胭脂出府。
然她刚至街口,便被两人拦住——正是吉邈、吉穆。
“阿绣姑娘,这么急着去哪?”吉邈微笑。
“我...我去买胭脂...”
“胭脂?”吉穆从她发髻中抽出密报,“这是何物?”
阿绣面色惨白,转身欲逃,被吉邈一把扼住咽喉。“咔”的一声轻响,颈骨折断,软软倒地。
二人将尸体拖入暗巷,吉穆低声道:“大哥,此女定是校事府细作。我们的计划...”
“无妨。”吉邈冷静道,“她尚未送出消息。况且...”他眼中闪过诡异光芒,“正月十五,未必只有我们一路人马。”
“大哥的意思是...”
“左慈先生日前传信,言‘七星将动,许都有变’。届时各方势力混杂,正是浑水摸鱼之时。”
吉穆恍然:“原来大哥早有安排。”
“走吧。”吉邈望了望阴沉天色,“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第四折上元惊变
建安十七年正月十五,许都。
雪后初晴,满城银装素裹。按惯例,魏王曹操将率文武出城游猎,与民同乐。辰时三刻,仪仗出宫:虎贲军开道,羽林骑护卫,曹操乘金根车,曹丕、曹彰、曹植等世子随行,文武百官车马连绵三里。
百姓夹道围观,欢呼声此起彼伏。然细看之下,许多人的笑容僵硬,眼中藏着恐惧——这几日城中戒严,御林军日夜巡查,已捕杀“可疑分子”百余,人心惶惶。
车驾出城后,宫城果然空虚。御林军统领王必率三千人守宫,余者皆随驾。他按剑立于午门,望着远去的车驾,心中莫名不安。
“将军。”副将低声道,“昨夜收到密报,言今夜城中有变...”
“密报?”王必皱眉,“何人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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