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凡人的清晨（2/2）

大约还有最后一百级台阶的地方，阶梯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滚的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人间的景象，但极不稳定，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这又是什么情况？”凌九霄皱眉。

白墨仔细观察了片刻，说：“空间对接点不稳定。新系统在尝试连接人间界，但……参数可能有误。”

【系统提示。】新天道的声音突然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虽然是电子音，但莫名能听出一丝……心虚？【检测到空间坐标校准误差……误差率0.7%……正在重新计算……预计修复时间：两个时辰。】

凌九霄：“……所以我们要在这儿干等两个时辰？”

【或者……】新天道的声音顿了顿，【管理员可以选择手动校准。】

“手动校准？”白墨问，“具体方法？”

【进入混沌缓冲区，定位准确坐标，建立临时空间锚点。】新天道说，【警告：缓冲区处于规则不稳定状态，可能遭遇随机空间乱流、时间碎片或概念污染。风险等级：三级（中低风险）。】

凌九霄：“说人话。”

【就是……走进去，可能会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死不了。】新天道换了个说法。

凌九霄看向白墨：“你怎么说？”

白墨看了看那片翻滚的雾气，又看了看身后漫长的阶梯：“等两个时辰，我们的体力支撑不住。进入缓冲区……至少能动。”

“那就进去。”凌九霄一锤定音，“老子宁愿被乱七八糟的东西追着跑，也不想再坐这儿发霉。”

他率先踏进了灰色雾气。

白墨紧随其后。

阿元想跟，被罗刹拦住：“让他们自己处理。这是‘管理员适配度评估’的一部分——我敢打赌。”

雾气内部的情况，比想象中更诡异。

微观视角：混沌缓冲区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脚下踩着的时而像是实地，时而又像水面。周围的灰色雾气中，漂浮着各种奇怪的“碎片”：

一块凝固的、像是从某幅油画里撕下来的黄昏天空；

几段断断续续的、不知道谁的情话对话，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反复播放；

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火焰，燃烧却没有温度；

甚至还有几个半透明的、茫然游荡的人影——不是鬼魂，更像是“记忆的残影”。

凌九霄和白墨小心翼翼地前进。

“坐标怎么定位？”凌九霄问。

白墨闭上眼，试图感知——但以往那种清晰的空间结构感没有了。他只能凭借残存的、对“规则”的模糊直觉，指向一个方向：“大概……那边。”

“大概？”凌九霄挑眉。

“误差不超过五百米。”白墨补充。

“……行吧，总比瞎走强。”

两人朝着白墨指的方向前进。没走几步，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异常区域”。

那是一片悬浮在雾气中的……花园。

开满鲜花，有蝴蝶飞舞，中央甚至有个小喷泉。一切都色彩鲜艳，生机勃勃——但偏偏是无声的，像被按了静键的电影画面。而且花园的边缘是锯齿状的，像是从某个完整的世界里硬生生撕下来的一块。

【检测到‘记忆碎片具现化’现象。】新天道的声音适时响起，【无害，但可能引发情感共鸣。建议绕行。】

凌九霄本来想绕开，但忽然，他看到了花园长椅上坐着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穿着简单的布裙，头发挽起，正低头绣着什么。阳光（尽管不知道这鬼地方哪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宁静。

凌九霄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怎么了？”白墨察觉到他不对劲。

凌九霄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别的什么。

白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他明白了。

那个女人……是凌九霄的母亲。

不是这一世的母亲，是他身为“九幽凰”那一世的母亲。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为了保护他而死在玄门围剿中的女人。

【记忆碎片会读取进入者潜意识中最深刻的记忆场景。】新天道解释，【该场景情感等级：极高。可能引发强烈情绪波动。再次建议绕行。】

凌九霄却像被钉住了，一动不动。

花园里，那个女人仿佛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温柔至极的脸。她看到凌九霄（尽管此刻的凌九霄是人形，但她似乎认出了灵魂本质），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张开嘴，说了句什么。

没有声音。

但凌九霄读懂了唇语。

她说的是：“阿九，你长大了。”

凌九霄的呼吸骤然停止。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就走。

不是绕行，而是近乎逃跑般地，朝着与花园相反的方向冲去。

“凌九霄！”白墨喊他。

但凌九霄像没听见，一头扎进更深的雾气里。

白墨立刻追上去。阿元想跟，被罗刹再次拦住：“让他们自己处理。”

雾气深处，凌九霄终于停了下来，背对着白墨，肩膀微微起伏。

白墨走到他身边，没说话。

良久，凌九霄嘶哑地开口：“……真他妈坑爹。”

“嗯。”

“弄个假货出来……算什么。”凌九霄的声音很低，“人都死了几百年了……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进……现在弄个幻影……”

“那是你的记忆。”白墨说。

“我知道！”凌九霄猛地转身，眼睛发红，“就是因为知道，才更他妈……”他说不下去了。

白墨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白墨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抱住了凌九霄。

不是之前那种为了传输能量的拥抱，而是一个很轻、但很坚定的拥抱。

凌九霄僵住了。

“她没说错。”白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而清晰，“你确实长大了。长大了很多。”

凌九霄没动。

半晌，他闷闷地说：“……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在陈述事实。”白墨说。

凌九霄忽然笑了，虽然笑声有点哑：“行吧……这事实我接受了。”

他推开白墨，揉了揉脸，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走了走了，赶紧找坐标，这破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白墨点头，重新感知方向。

这次，他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不是花园那边，也不是凌九霄乱跑的方向，而是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雾气略微稀薄的区域。

两人朝那边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了一个……出口。

不是他们要找的准确坐标点，而是一个不稳定的、扭曲的空间裂缝。裂缝那边，隐约能看到人间的景象——一条熟悉的街道，尽头就是忘忧茶馆的招牌。

【临时空间裂缝。】新天道说，【非正规通道，稳定性差，通过风险：二级（低风险）。是否使用？】

凌九霄看了看那个裂缝，又看了看白墨：“走？”

白墨：“走。”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并肩踏入了裂缝。

视野切换：人间·京城·某条小巷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

凌九霄和白墨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在一堆杂物上。

凌九霄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堆放垃圾的角落，旁边还有只野猫被吓得炸毛逃跑。

白墨则摔得稍微体面一点——至少他是坐着落地的，虽然落地后衣服上沾满了灰尘。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狼狈。

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终于……”凌九霄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妈的……回来了。”

他抬头，看向小巷尽头。

那里，忘忧茶馆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悬挂着。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凌九霄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白墨伸出手：

“走吧，回家。”

白墨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嗯，回家。”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小巷，走向那个熟悉的茶馆。

身后，阿元、罗刹和清风的身影在空间裂缝关闭前最后闪现了一下，看着他们的背影，谁都没有跟上去。

“让他们……先适应一下吧。”罗刹说。

阿元小声问：“阎王大人，新天道的测试……”

“刚刚已经开始了。”罗刹看向天空，“第一个测试题，他们答得……还不错。”

天空之上，那绚烂的极光天幕温柔地流动着。

新纪元的第一天，才刚刚过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