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世界的第一批居民(2/2)
给李铁匠的信上写着:【阁下技艺精湛,朝霞坊未来建设亟需您这样的人才。但坊内严禁饮酒,为确保您能发挥最大价值,特邀您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健康生活辅导班’。结业后,您的入住资格将自动生效,并享受‘技术骨干’特殊津贴。】
给另一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的信:【您的观察力敏锐,语言表达能力突出,特聘您为朝霞坊‘邻里沟通协调员’(实习期三个月)。实习期间请学习《建设性沟通技巧》,考核通过后正式入住。】
每一封信都既说明了原因,又给出了改进方案和未来承诺。
凌九霄看完,忍不住赞叹:
“老头,你这情商进步神速啊!”
【数据分析显示,人类对‘被拒绝’的承受度,与‘是否给予希望’呈正相关。】理心平静地说,【我只是应用了最优解。】
“但你考虑了他们的感受。”白墨指出,“这就是进步。”
理心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
【谢谢。】
顿了顿,补充:
【这种感觉……不错。】
正月九日·辰时正
朝霞坪上,三百户居民齐聚。
理心用数据流在空中投影出朝霞坊的规划图——八条街呈八卦形分布,中央是广场、书院和议事堂,每户的宅基地都用光点标注好了。
“现在开始分配宅基地。”凌九霄拿着扩音器喊,“叫到名字的,过来领‘地契’——是数据契,不是纸的!丢了可以补!”
他念一个名字,理心就在空中投射出那户对应的光点位置,同时一枚玉简落到那人手中。玉简里记录了宅基地的坐标、面积,以及……一大堆规则。
“等等。”张屠户举起玉简,“这上面写的‘社区公约第一条:不得伤害他人’俺懂,但后面那条‘包括但不限于身体、情感、尊严伤害’是啥意思?”
零走过来解释:
【意思是,不能骂人‘蠢货’,不能背后说人坏话,不能孤立排挤任何人——这些都属于情感伤害。】
“那要是有人先骂俺呢?”
【你可以举报。】零认真地说,【理心会记录所有公共区域的言行,如果确认存在恶意伤害,施害者会被警告、罚款、甚至……强制参加‘情商培训班’。】
张屠户瞪大眼睛:“这都管?”
“管。”凌九霄接话,“咱们朝霞坊的第一原则就是:在这里,每个人都能安心地活着——不用怕被欺负,不用怕被嘲笑,不用怕因为穷、丑、瘸、笨就被看不起。”
人群安静下来。
许多人的眼眶开始发红。
王婶捂着嘴,小声啜泣——她脸上的疤,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嘲笑了多少次。
赵书生握紧妻子的手——她脸上的烧伤,曾经让很多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此乃……仁政。”
“不是政,是规矩。”白墨纠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好规矩能让活人活得更好。”
分配完宅基地,接下来是建房。
理心提供了三种方案:
方案一:自助建房。提供标准化建材包(木料、砖瓦、工具),居民自己动手,可享受50%建材补贴。
方案二:互助建房。邻里组队,互相帮忙,理心提供施工指导(通过零实时投影建筑步骤),可享受70%补贴。
方案三:委托建房。由理心调用数据流直接“打印”出房子,但需要支付全额费用(可用未来劳动抵扣)。
大多数人都选了方案二。
因为他们发现,理心分配的邻居都不是随便分的——张屠户和王婶分到了相邻的地块(一个有力气,一个有耐心),陈守义和几个读书人分在一起(可以讨论学问),赵书生夫妇那条街多是年轻家庭(可以一起养娃)……
建房开始了。
朝霞坪上响起锯木声、夯土声、吆喝声。
张屠户帮王婶立房梁时,笨手笨脚地差点砸到自己脚,王婶吓得脸都白了——但梁立起来后,两人看着初具雏形的房子,都笑了。
赵书生那边,几个年轻书生一边砌墙一边争论“孟子说的仁义到底包不包括帮邻居刷墙”,争着争着就把墙刷歪了,最后还是陈绣娘看不下去,挽起袖子亲自上手。
陈守义最认真,他拿着理心提供的施工图,一丝不苟地测量、划线、下料,嘴里还念念有词:“建屋如治国,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凌九霄和白墨在工地巡视。
零跟在后面,眼睛里的数据流就没停过:
【记录:互助行为发生率87%,超出预期。】
【记录:张屠户在帮助王婶后,获得‘成就感’情绪峰值。】
【记录:赵书生夫妇的合作默契度评分:92/100,优秀。】
走到工地边缘时,凌九霄突然停住。
他看见一个老人——不在三百户名单里——正坐在远处的土坡上,静静地看着工地。
老人很瘦,衣衫褴褛,但洗得干净。他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杖头挂着一个破旧的酒葫芦。
“那是谁?”凌九霄问。
零扫描:
【身份:前朝翰林院编修,姓周,名墨安。现年八十七岁,独居城外破庙。三十七日大灾期间,他曾用自己珍藏的古籍,从饥民手中换下三幅名画——那些画是叛军抢掠时流落民间的国宝。】
“他为什么没报名?”
【他符合标准,但未报名。】零顿了顿,【根据行为分析,他可能认为自己‘太老,不想占用年轻人的名额’。】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然后凌九霄走过去,在老人身边坐下:
“周老先生,看热闹呢?”
周墨安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凌先生?”
“叫我九霄就行。”凌九霄咧嘴,“怎么不过去?那边热闹。”
“老了,凑不动热闹了。”周墨安笑了笑,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白墨也走过来,蹲下身平视老人:
“朝霞坊需要一位‘史官’——不是记录帝王将相,是记录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邻里互助、还有……新世界是怎么一点点建起来的。”
周墨安愣住了。
“您愿意吗?”白墨问,“不需要您干活,就每天在坊里转转,看到有意思的事就记下来。房子我们给您建,三餐我们管,您就负责……活着,看着,记着。”
老人嘴唇颤抖。
良久,他轻声说:
“老朽……配吗?”
“配。”凌九霄说,“您用古籍换名画的时候,就配了。”
周墨安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流下来。
他用力点头。
正月十日·亥时初
朝霞坊的第一批房子,在两天内奇迹般地建成了。
虽然还有些粗糙——窗户纸没糊全,灶台没砌好,家具也多是临时凑合的——但至少,三百户人家,今晚都有了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理心在坊中央广场升起了一盏巨大的“明心灯”。
灯不是用油,是用数据流驱动的,光很柔和,能覆盖整个朝霞坊。灯光下,还浮现着两行字:
【今日善行统计:互助建房147起,分享食物89次,调解小纠纷23起。】
【感谢每一位让这里变好的人。】
居民们聚在广场上,看着那两行字,脸上都是温暖的笑。
张屠户拎着一大锅刚炖好的猪肉白菜粉条——肉是他从京城铺子里扛来的,菜是王婶种的,粉条是隔壁李婶送的——放在广场中央的条案上:
“都来吃啊!管够!”
王婶在旁边摆出自制的杂粮馒头,小声说:“大家……别嫌弃。”
孩子们最先围过来,然后是年轻人,最后连陈守义这样的老学究也端着碗过来了——他本来想说“君子远庖厨”,但闻到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赵书生和陈绣娘搬来一坛酒——不是买的,是赵书生用教邻居孩子识字换的。酒一般,但心意重。
周墨安坐在广场边的石凳上,膝上摊着纸笔,借着明心灯的光,认真地记录:
“新世界元年正月初十,朝霞坊建成第一夜。居民聚于广场,共享饮食,其乐融融。张屠户分肉,王婶分馒,赵氏夫妇赠酒……此景如画,此情如诗。”
写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明心灯,又补了一句:
“灯光温润,人心亦温润。”
凌九霄和白墨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零站在他们中间,异色眼睛里倒映着灯火和人影。
【数据记录:社区凝聚力指数,85/100。】他轻声说,【远超预期。】
“因为大家是真的想有个家。”凌九霄说,“而家,不是房子,是人。”
白墨看向他:“你想家了?”
“这就是家。”凌九霄咧嘴,指了指广场上那些人,“虽然吵了点,乱了点,但……挺暖和的。”
理心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朝霞坊将作为模板,在未来三十天内推广至三州十二县。】
【如果一切顺利,三十七日后新天道苏醒时,它将看到一个……有三百个‘朝霞坊’的世界。】
凌九霄挑眉:“老头,你这进度够快的啊。”
【情感模块整合后,我的运算效率提升了300%。】理心平静地说,【而且我发现,当目标是为了‘让更多人幸福’时,连代码都写得更有劲了。】
白墨嘴角微扬:“这就是意义的力量。”
明心灯的光芒渐渐柔和,像在呼吸。
广场上,有人开始唱歌——是潞州那边的民谣,调子简单,但温暖。一个人唱,两个人跟,最后全场都在哼。
歌声飘过新盖的屋顶,飘过还带着泥土味的街道,飘向远方的夜空。
朝霞坊的第一夜,就这样,在歌声和灯光中,缓缓落下帷幕。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这里将有炊烟,有读书声,有邻居间的问候。
有新世界的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