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爱的算法与逆推的三百年(1/2)
逻辑基盘的道歉在空气中回荡了三遍,像某种系统广播。
凌九霄揉了揉耳朵:“老头,道歉就道歉,不用搞立体声环绕——我耳朵还没聋。”
“这是标准程序。”逻辑基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冰冷的机械感淡了不少,多了一丝……类似人类窘迫的停顿,“重要声明需要重复三次以确保信息传达。”
“行吧,原谅你了。”凌九霄大度地摆摆手,转身就要走,“那咱们撤了?还得去推广同心网呢——”
“请稍等。”
纯白空间突然凝固。
不是时间停止,是空间的“流动性”被锁定了。凌九霄感觉自己的脚像陷进了胶水,抬不起来。
白墨皱眉:“什么意思?”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逻辑基盘的光球缓缓旋转,“你们证明了情感有价值,证明了爱能创造奇迹,证明了历史被篡改……但我依然无法理解‘为什么’。”
零在旁边小声补充:“它的意思是,从算法层面无法解析爱的运行逻辑。情感模块可以保留,但如果不知道原理,就没办法优化整合——就像你知道茶好喝,但不知道茶叶怎么发酵,就做不出第二杯。”
凌九霄叹了口气,转身面对光球:
“老头,爱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解法。你今天感动了给乞丐一文钱是爱,明天生气揍了偷你钱包的小偷也是爱——爱是混沌的,不可预测的,这才有意思。”
“但系统需要可预测性。”逻辑基盘坚持,“如果无法建模,就无法管理。无法管理,就可能再次出现管理员-7号那样的失控情况。”
白墨突然开口:“也许我们理解错了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墨走到光球前,仰头看着那些流动的0和1:
“你一直试图‘正向推导’——从爱的定义出发,推导出它应该产生什么结果。但爱从来不是这样运作的。”
“那应该怎样?”
“逆向证明。”白墨说,“不从‘爱是什么’开始,而从‘爱创造了什么’倒推——看看那些因为爱而存在的奇迹,然后反推出爱的算法。”
零的眼睛亮了:“就像破解密码!你知道密文和部分明文,然后倒推加密规则!”
“对。”白墨点头,“而我们现在,恰好有三个最好的‘密文样本’。”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三百年前,我本该按最优解杀了九幽凰,但我没有——为什么?”
“第二,三百年间,我轮回十世,每一世都在等一个人——等什么?”
“第三,现在,我们站在这里,说服了三百万岁的逻辑基盘——靠什么?”
三个问题,像三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逻辑基盘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旋转。
它在调取数据:三百年前锁凰崖的画面,三百年间轮回观测记录,以及最近七天发生的一切……
“开始逆向推导。”它宣布,“请提供更多数据节点。”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伸出手,握在一起。
“从我们相遇开始吧。”凌九霄咧嘴一笑,“虽然那次相遇……挺狼狈的。”
纯白空间开始重构。
忘忧茶馆门口,暮春黄昏。
凌九霄正从巷子里踉跄走出来——不是走出来,是“爬”出来。他刚用最后一缕妖血救了那个被猫妖袭击的孩子,反噬发作,寿元灯枯竭到只剩三日阳寿。视线模糊,耳朵嗡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死在一个平凡的黄昏,死在他伪装了三年的咸鱼茶馆门口,像条野狗。
真讽刺。
他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下辈子……能不能投胎成猫?老子想试试当猎手的感觉……”
然后他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轻轻碰一下,是结结实实地、用尽最后力气的、像炮弹一样的撞击。
那人手里的书册飞了出去,茶包撒了一地。
凌九霄听见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劳驾,让让,你压到我的《地府考工记》了。”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张好看但面无表情的脸。那人穿着素白长衫,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捡那些散落的书册,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点……强迫症似的每捡一本都要掸掸灰。
“喂……”凌九霄艰难地开口,“我快死了……你能不能……先看看我?”
那人这才看向他。
对视的瞬间,两人手臂同时浮现出一道红线光纹——暗金色和银灰色交织,像两条纠缠的蛇。
凌九霄感觉自己的寿元灯“噗”地亮了一点点。
从米粒大,变成黄豆大。
而那人——白墨——皱起了眉:
“生命共生契约?谁干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凌九霄咳出一口血,“反正……你得救我……不然咱俩……一起死……”
白墨沉默地看着他,又看看手臂上的光纹,然后开始……计算。
是的,计算。
凌九霄亲眼看见他瞳孔深处闪过银灰色的数据流,嘴里念念有词:
“契约绑定强度……无法解除。共生比例……1:1。当前你的生命值……0.3%。推论:我需要至少给你输送97%的生命能量才能让你活过今晚。但输送后我的生命值将降至3%,同样濒危。最优解似乎是……”
他顿了顿:
“让你死,然后我承担50%的契约反噬,大概会重伤但不会死。”
凌九霄:“……”
他当时心想:这人是个疯子吧?!谁会在这种时候做数学题啊?!
但白墨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愣住了。
那人蹲下身,把手按在他胸口——不是输送能量,是“定义”。
“定义:此个体生命值不低于10%。”
银灰色的文字烙印进凌九霄的身体。
寿元灯猛地蹿高了一截。
虽然还是微弱,但至少……能撑到明天了。
白墨做完这一切,脸色白了几分,但依旧平静:
“临时方案。正式解决方案需要去地府查资料——你还能走吗?”
凌九霄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冰块……你真是个怪人。”
“过奖。”白墨扶他起来,“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凌九霄。”
“白墨。”那人说,“从现在起,你的命有一半是我的——请妥善保管。”
纯白空间里,逻辑基盘暂停了画面。
“无法理解。”它说,“根据计算,当时的最优解确实是‘放任凌九霄死亡,承担50%反噬’。白墨选择的方案消耗更大、风险更高、且没有明显收益——为什么?”
凌九霄看向白墨:“对啊,为什么?咱俩当时又不熟。”
白墨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
“你看我的眼神……”白墨回忆着,“不是哀求,不是绝望,是……‘你要是敢选最优解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的威胁。”
凌九霄乐了:“我有那么凶吗?”
“有。”白墨点头,“而且很有意思——一个濒死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求饶,是威胁。这不符合常理,但符合……九幽凰的性格。”
他看向逻辑基盘:
“所以我没有选最优解,而是选了‘更有趣的解’。而有趣,是情感模块的重要输出之一。”
逻辑基盘的数据流顿了顿。
“记录:节点一,选择理由——‘有趣’而非‘最优’。该变量无法量化,但确实影响了决策。”
“继续。”零催促,“下一个节点!”
场景快速切换。
这次不是连续的剧情,是碎片——白墨轮回十世的片段。
第一世,农夫。
他六十二岁,躺在病床上,儿女围在床边哭。他平静地交代后事:田分给谁,房子给谁,攒的那点银子怎么分……
最后,他说:“我枕头底下有个盒子,等我死了再打开。”
儿女照做。
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这一世没等到。但梦见他在茶馆打算盘,声音很吵。下次应该能遇见。”
第二世,书生。
他开了间私塾,教了三十年的书。临终时,学生们围着他,他挨个摸头,说些鼓励的话。
最后,他指了指书架最上层:“那本蓝皮的书,帮我烧了。”
学生烧书时发现,书页的夹层里全是同样的字:
“快了。”
“就快了。”
“这次一定能。”
第三世,郎中。
第四世,木匠。
第五世……
每一世都是普通人,活得平凡,死得安详。
但每一世都留下了“等”的痕迹——有时是一张纸条,有时是一段刻在木头上的话,有时只是临终前一句含糊的“该来了”。
直到第十世。
白墨——这一世他是个账房先生,在一家布庄干活。五十岁那年,布庄倒闭,他失业了。
那天傍晚,他拿着最后的工钱,走在街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家茶馆。
招牌上写着:忘忧茶馆。
门开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又快又急,像除夕夜的鞭炮。
白墨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对柜台后那个正埋头算账的年轻人说:
“招工吗?我会记账,会泡茶,还会……等人。”
凌九霄——那时的他抬起头,打量了白墨两眼:
“等人也算技能?”
“算。”白墨平静地说,“我等了三百年。”
凌九霄愣住。
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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