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爱是一种需要学习的变量(2/2)
“王婆婆,话不能乱说!”张屠户脸涨得通红,“我这秤是祖宗传下来的良心秤,童叟无欺!”
“良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儿子在边关打仗,我攒了三个月钱才敢来割斤肉,你就这么欺负孤儿寡母?!”
周围渐渐聚拢了看热闹的人。
零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左眼射出星空蓝的光束,右眼射出金棕色的光束,在空气中交叉扫描争吵的两人。
“检测到冲突。”他汇报,“情绪成分:愤怒、委屈、欺骗感。属于负面交互,与‘爱’的定义不符。”
“别急,往下看。”凌九霄抱着胳膊。
果然,吵着吵着,张屠户突然不说话了。
他盯着王婆婆手里那块肉,又看看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再看看她那双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变形的手。
然后,他一把抢过那块肉。
“你干什么?!”王婆婆吓了一跳。
张屠户没理她,转身回到摊子后,手起刀落,又切了一大块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至少有两斤重。
他把两块肉用油纸包好,塞进王婆婆的篮子里。
“拿着。”他声音闷闷的,“刚才那块……可能是我看错秤了。这块补你的。”
王婆婆愣住了。
“钱……”
“不要了。”张屠户摆摆手,“就当给我儿子积德——那小子也在北境当兵,三年没回来了。”
他说完就转过身,继续剁他的排骨,背影僵硬,耳朵却红得发亮。
王婆婆站在那,看着篮子里那包肉,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深深鞠了一躬,抹着眼泪走了。
人群散去。
零站在原地,眼睛还亮着,但光束已经收敛成微弱的光晕。
“无法理解。”他说,“根据逻辑,张屠户的行为导致自身收益减少,且没有明确回报预期。这不符合理性选择模型。”
“这叫‘恻隐之心’。”白墨解释,“看到别人的苦难,联想到自己的亲人,产生共情,于是愿意无偿帮助——这是爱的一种延伸。”
“共情……”零重复这个词,“是指镜像神经元激活,模拟他人情绪状态的过程吗?”
“不只是模拟。”凌九霄插话,“是‘感同身受’。张屠户看到王婆婆,想到自己儿子在外打仗,老母亲可能也在被人欺负——他帮的不是王婆婆,是那个想象中的、自己的母亲。”
零的身体又开始闪烁。
这次闪烁持续了十秒,期间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几个路人的影子被拉长了,菜摊上的萝卜突然开出了花,一只路过的野猫突然直立行走了两步又恢复正常。
“数据量过大……”零的声音出现了杂音,“需要时间处理……”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左眼的星空蓝暗淡了些,右眼的金棕色温暖了些。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点。”他说,“但还需要更多样本。”
“行啊。”凌九霄咧嘴,“下一站,西城月老祠——那儿可是专门管‘爱情’的地方。”
西城月老祠香火一直很旺。
哪怕是在三十七日大灾期间,来求姻缘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乱世更需要找个人互相取暖,这道理自古不变。
凌九霄三人到的时候,祠里正有一场仪式。
不是普通的烧香,是“牵红线”的典仪——男女双方在月老像前宣誓,然后由祠里的庙祝将一根红绳系在两人手腕上,象征姻缘绑定。
今天这对新人很特别。
男的是个读书人,青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的是个绣娘,手巧,模样清秀,就是左脸上有道淡淡的疤——听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是小时候家里失火烧的。
两人跪在月老像前,手牵手。
庙祝念念有词,拿起一根红绳。
就在红绳即将系上的瞬间——
零突然上前一步。
“错误。”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庙祝手一抖,红绳差点掉地上。
“这位小友,何出此言?”庙祝皱眉。
零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对新人面前,异色眼睛盯着他们,数据流在瞳孔深处快速滚动。
三秒后,他宣布:
“根据因果律推演,你们结合的幸福概率只有23.7%。主要风险点:男方三年后会中举,届时将有高官愿招其为婿;女方因脸疤自卑,会在婚后第三年主动提出和离;第五年,男方另娶,女方抑郁而终。”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祠外树上的鸟都不叫了。
书生的脸瞬间惨白。
绣娘的手在抖,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哭。
庙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胡言乱语!月老祠前岂容你……”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白墨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墨走到零身边,看向那对新人,语气平静:
“我是地府判官,能看到部分因果线。你们二人的姻缘线……确实很淡,且有断裂的迹象。”
书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绣娘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下来,她松开手,想站起来离开——
“但因果线可以改。”
白墨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零。
“因果律是基础规则之一。”零认真反驳,“修改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且成功率不足……”
“但有人付过。”白墨打断他,看向凌九霄,“三百年前,有人为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改了一条必死的因果线——虽然代价是神格破碎,轮回三百世。”
凌九霄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白墨在说自己。
零的数据流再次紊乱。
他看看白墨,又看看凌九霄,最后看向那对新人:
“所以……你们明知可能悲剧,还要继续?”
书生和绣娘对视一眼。
然后,书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绣娘的手——这次握得很紧,紧到指节都发白。
“要。”他说,“就算只有一天,我也要。”
绣娘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点头。
零沉默了。
他的身体又开始闪烁,但这次闪烁的方式不一样——不再是紊乱的快速切换,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明灭,像在“呼吸”。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庙祝:
“请继续仪式。”
庙祝愣愣地拿起红绳。
就在红绳即将系上的前一秒,零突然抬手。
指尖点出两点星光,没入书生和绣娘的眉心。
“我以逻辑基盘学习模块的名义,为你们的因果线添加一个‘保护协议’。”他说,“协议内容:当‘爱’的情感强度超过阈值时,允许因果线自我修复。”
他顿了顿:
“虽然我不完全理解‘爱’是什么……但你们刚才的眼神,让我觉得,这个变量值得被保护。”
红绳系上了。
祠里爆发出欢呼——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香客们鼓掌的鼓掌,撒花的撒花,仿佛见证了某种奇迹。
凌九霄凑到零身边,小声问:“你真给他们加buff了?”
“不是buff,是观测窗口。”零解释,“我会持续监测他们的情感变化。如果‘爱’真的能创造奇迹,这将是最宝贵的样本数据。”
“那要是失败了呢?”
“数据依然宝贵——可以证明‘爱’的局限性。”零很诚实,“但根据刚才他们握手时的体温变化、瞳孔放大程度、以及荷尔蒙分泌曲线……我初步计算,成功概率已经提升到51.3%。”
他看向凌九霄:
“虽然只多了0.3%……但你知道在因果律层面,0.3%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可能’变成了‘可能’。”零说,“而‘可能’,是希望的开端。”
凌九霄愣住。
他看向白墨。
白墨也在看他,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
那一刻,凌九霄突然觉得,这个从逻辑基盘里分裂出来的、连人都不算的“学习模块”,可能比很多人……更懂什么是爱。
至少,他开始懂了。
回茶馆的路上,零一直很安静。
不再闪烁,不再扫描,只是低着头,像是在消化今天的数据。
快到茶馆时,他突然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
“问。”凌九霄说。
“如果……”零抬起头,异色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如果有一天,逻辑基盘完成思考,决定还是要格式化你们——我会站在你们这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我现在还不完全理解为什么……但我觉得,你们活着,比一个‘完美系统’更重要。”
凌九霄和白墨同时停下脚步。
许久,凌九霄伸手,揉了揉零的银发——手感很奇怪,像在摸流动的光,但没有温度。
“谢了,小子。”他说,“不过别担心,真到那天……”
他咧嘴一笑:
“我们会把老头说服到怀疑机生。”
零看着他,左眼的星空蓝和右眼的金棕色,第一次同时泛起了温暖的笑意。
“嗯。”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五天,结束了。
而明天,第六天,将会是“创造力”的测试。
凌九霄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用“爱”这个变量,去创造点……有趣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