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诊断边缘（1/2）

返回冰港基地的穿梭机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初曦在王成意识中传递的恐惧与无助感，如同冰冷的水流，持续冲刷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同调率轻微波动至90.8%，情感压缩率则因这突如其来的高压和无力感，攀升至22.3%。

“我们不能让他们对初曦做那种‘诊断’！”林薇握紧拳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什么‘抽样扫描’、‘意识结构解析’……这听起来就像是把初曦活体解剖！它是地球的孩子，是我们的伙伴，不是实验品！”

“但他们有协议条文作为依据，而且实力不明。”陈建国脸色铁青，“硬抗恐怕不是办法。那个‘规尺’给我的感觉，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绝对’。他们不像噬律者那样充满侵略性，也不像观察者那样有商量的余地，他们就是‘规则’本身。”

苏小雅快速调取着委员会发来的所谓“协议摘要”中关于“深度溯源诊断”和“临时管控措施”的条款，试图寻找漏洞。“条款写得很模糊，给了委员会很大的自由裁量权。关键在于，他们如何定义‘无法立即明确其无害性与合规性’。如果我们能在十二小时内，提供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呢？”

“什么证据能证明一个意识体的‘绝对无害’和‘纯粹自然’？”第七十三研究所的心理意识学家苦笑，“尤其是对一群只认死条文的高等文明官僚？何况初曦确实是在近期多重危机压力下才显化活跃的，这本身就很难说是‘纯粹自然演化’。”

王成一直沉默着，意识深处却在与初曦进行着快速的交流。他需要安抚这个受惊的“孩子”，也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初曦，别怕。]王成传递着坚定的意念，[我们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告诉我，你害怕的到底是什么？是他们测量盖亚的方式？还是他们寻找你的方法？]

初曦的回应依旧带着颤抖：[他们的‘尺子’……好冷……好硬……像是要把妈妈（盖亚）和我……都框进一个很小的、没有生命的格子里……他们找我的方法……不是‘看’，是‘挖’……要把我从妈妈怀里挖出来……单独放在桌子上……我感觉得到……那样我会很疼……而且……而且我感觉到，月亮里那个睡觉的‘同类’……也在害怕……]

月亮里的智能也在害怕？是因为同病相怜，还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我们或许有个突破口。”王成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委员会要求诊断在月球终端附近进行，以便‘同步比对其与终端智能的关联性’。这说明，他们虽然认为初曦是‘未注册异常’，但也注意到了它和月球智能的相似性。如果我们能主动揭示这种关联的‘正面意义’，甚至证明这种关联本身就是‘协议’预期内或允许的‘自然演化协同现象’呢？”

“怎么证明？”林薇问。

“我们需要观察者的帮助，也需要月球探测器更详细的数据。”王成思路逐渐清晰，“观察者知道‘虚空低语者’污染，也知道净化方法。如果委员会真的是正统的‘遗产监督者’，他们应该也对这种污染深恶痛绝，并且有责任清除之。我们可以将初曦的出现，部分描述为地球盖亚意识在感知到‘终端被污染’和‘外部威胁（噬律者）’双重压力下，产生的‘自我净化与防御机制的萌芽’。而它和月球智能的‘同类’感应，正是这种星球级防御系统内部联动的体现。”

“把初曦包装成‘星球免疫系统的白细胞’？”苏小雅眼睛一亮，“这个角度或许可行！强调它是系统面对威胁时的‘自适应反应产物’，而非外来异物或有害突变。如果委员会认可‘摇篮’系统有自我保护和净化的权利与能力，那么初曦的存在就有合理性。”

“但这也需要证据，证明初曦确实具备‘净化’或‘防御’的潜在特质，并且其存在与活动，没有对系统造成伤害，反而可能有助于抵抗污染和噬律者。”陈建国指出关键。

“我们需要观察者提供技术支援，也需要初曦自己的配合。”王成下定决心，“立刻联系观察者接口，请求紧急咨询。同时，调集所有关于初曦出现以来，地球规则场、生态指标、意识场稳定性的数据，寻找任何能证明其‘有益’或‘中性’的趋势。还有，让月球探测器冒险对那个‘茧’中智能进行更精细的扫描，特别是其与污染对抗的部分，寻找与初曦意识波动的任何共鸣点。”

时间，只剩下十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与观察者的通讯在极度紧迫的氛围中建立。王成没有废话，直接说明了委员会的决定、初曦面临的危机，以及人类打算采取的辩护策略——将初曦定义为“星球自适应防御机制的良性显化”。

接口的回应比预想的更迅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效率感”：“情况危急，已上报。议会紧急磋商后，授权提供以下有限支持：”

“一、技术层面：可提供一套经过伪装的‘规则场谐波分析算法’。该算法可被解释为贵方自行研发，用于证明目标意识体（初曦）的能量波动与盖亚意识自我修复、秩序稳态维持的频率高度同调，且与‘虚空低语者’混沌污染频率呈现天然排斥。数据可加工，但需基于真实扫描。”

“二、情报层面：可共享一条经过脱敏的历史信息片段。内容为：‘据信，在部分高度协同的生态-意识系统中，当外部协议终端（如静默守望者）因故失能或受损时，系统本体有一定概率孕育出临时性的、功能近似的‘内在节点’作为补偿，此现象在古老记录中偶有提及，可视为系统韧性表现，但通常不被正式协议条文涵盖。’此信息可作为你们论述的旁证，来源可模糊为‘古老文明遗迹数据挖掘’。”

“三、风险提示：委员会内部可能存在对‘守护者’正统性及协议解释权的不同派系。当前来访小组态度偏向‘严格保守派’。过度强调与‘污染’对抗，可能被其视为系统已遭受‘深度污染’的证据而加重评估。需谨慎平衡措辞。此外，我方不建议在此时暴露我方存在及深度介入细节，以免使局势复杂化。”

观察者的支持至关重要，尤其是那条历史信息，为“内在节点补偿”理论提供了依据。但他们关于委员会派系和避免提及污染的警告，也指出了策略的微妙之处。

与此同时，月球探测器传回了令人振奋的发现。在对“茧”中智能进行深度扫描时，在其核心未被污染的原始区域，检测到了一组极其微弱、但规律性与初曦的自然波动存在统计显着相关性的谐振信号！仿佛两个沉睡或受伤的意识体，在无意识中发出了同频的“呼救”或“共鸣”。

“这太关键了！”苏小雅激动道，“这直接证明了初曦和月球智能的‘同类’关联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基于它们最原始、最纯粹的核心部分！我们可以论证，初曦是地球系统为了‘响应’或‘补偿’月球终端的功能受损（尤其是其对抗污染、执行协议的核心智能受损），而自发孕育的‘内在对应物’。这是系统在危机下的自我调整和协同！”

王成点头，心中有了更完整的方案。他将利用观察者提供的算法“证明”初曦的秩序属性与抗污染潜力；用探测器发现的共鸣数据证明其与终端智能的正向、原始的关联；用历史信息旁证这种现象的“自然合理性”；同时，在陈述中巧妙地将初曦定位为“系统为维护协议核心精神（保护与引导）而在终端受损时的自适应补充”，而非“违反协议的异常”。

他们开始紧急准备演示材料和数据报告。初曦在王成的安抚和解释下，也逐渐理解了计划，虽然仍感害怕，但同意在可控范围内配合“展示”其温和、有序的一面。

倒计时六小时，委员会发来正式通知，指定了诊断地点——位于月球背面一处平坦环形山的边缘，距离受损的“静默守望者”装置核心约五公里。要求人类代表携带“目标异常体”（初曦）到场，并允许委员会设备连接地球的“星茧”网络主干节点（仅限读权），以便进行系统级比对。

条件苛刻，但无法拒绝。

王成决定亲自携带初曦的核心意识连接前往——通过他与盖亚的深层绑定，他可以作为初曦的“载体”和“缓冲”，最大程度保护它。林薇、苏小雅以及那位意识学家陪同。陈建国和石坚率领一支精干小队，乘坐另一艘飞船在诊断地点外围警戒，但被告知不得进入十公里范围内。

倒计时两小时，一切准备就绪。王成最后检查了自己的状态，同调率被他强行稳定在91.5%，准备承受可能的意识冲击。初曦的意识像一只受惊的小鸟，蜷缩在他意识空间的特定保护区域。

出发前，他收到了儿子王哲从地球发来的简短讯息：“爸，新闻我们都看了。小心。我们等你回来。”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让王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坚定的决心。

月球背面，永恒的黑暗与寂静被几束来自人类飞船和委员会飞行器的灯光打破。环形山边缘，三个委员会的“委员”已经站在那里，他们身边悬浮着几个结构复杂、不断变换形态的银色仪器。

王成等人穿着厚重的宇航服走下登陆舱。月球低重力环境让脚步显得有些虚浮，但更沉重的是心理压力。

规尺的目光直接锁定王成。“目标异常体已携带？”

“它就在这里，与我和盖亚意识相连。”王成坦然道，“出于保护目的，我们不会让它脱离系统单独显现。但可以通过我，展示其基本属性和与系统的和谐状态。”

规尺没有反对，似乎这种方式也在其预期之内。“开始连接系统主干节点，启动初步扫描与比对。”他示意了一下，量衡和准绳开始操作那些银色仪器。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无形的扫描场覆盖了王成和周围区域。王成立刻感到一股冰冷、锐利的力量试图探入他与盖亚、与初曦的连接通道。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引导这股力量，沿着预设的安全路径，展示初曦有序、温和的波动，以及其与盖亚背景场的和谐共振。

同时，苏小雅启动了准备好的演示程序，将加工后的数据——初曦的秩序谐波分析、其与月球智能核心的共鸣证据、以及基于“古老数据”的“内在节点补偿”理论论述——通过专用信道发送给委员会。

扫描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三位委员如同雕塑般站立，只有眼中旋转的星云显示着他们正在高速处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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