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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韩朴的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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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师傅。”赵严拱手,脸上挂着笑,“忙呢?”

韩朴放下工具,起身行礼:“赵大人。”

“不必多礼。”赵严摆摆手,在工棚里踱步,看看这,看看那。最后停在韩朴做的那堆舵板前,拿起一块,端详。

“好手艺。”他说,“严丝合缝,不愧是老匠人。”

“大人过奖。”

赵严放下舵板,转身看向韩朴,笑容淡了些:“韩师傅在秦营,也有些日子了吧?”

“两个月零三天。”

“记得真清楚。”赵严点头,“家里……可还有牵挂?”

韩朴心里一紧,面上不动:“老朽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哦?”赵严挑眉,“可我听说,野王城里,还有韩师傅的亲人?”

工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军营的嘈杂声,远远的,像隔着一层布。

韩朴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指甲抠进掌心,很疼。

“赵大人,”他缓缓开口,“老朽是韩人,野王城里,自然有认识的乡亲。但这与战事无关。”

“无关吗?”赵严走近一步,声音压低,“韩师傅,您是明白人。攻城在即,秦军这些器械——筏子,天灯,都是要死人的。死的是谁?是韩人,是守军,也许……也有您的乡亲。”

他看着韩朴的眼睛:“您就看着?”

韩朴迎着他的目光,没躲:“老朽现在是秦军的工匠。”

“工匠也是人。”赵严说,“人就有心,有心就会痛。”

他从袖中掏出个小布袋,放在旁边的木料上:“这里有些钱,不多,但够您离开。今夜子时,东面哨卡会换岗,有半刻钟的空隙。您要走,没人拦。”

韩朴盯着那个布袋。粗布缝的,很普通,但鼓鼓囊囊,分量不轻。

“赵大人,”他声音干涩,“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严转身往外走,“就是觉得,老人家不该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回家,抱孙子,多好。”

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布袋里还有封信,是给野王守将的。您要是愿意带进去……里面的钱,翻十倍。”

说完,他走了。随从跟上,脚步声渐远。

工棚里只剩下韩朴一个人。

他看着那个布袋,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打开。里面是金饼,十块,黄澄澄的。还有一封信,封着火漆,没拆。

信很轻,但拿在手里,像块烧红的铁。

他把信放下,把金饼装回布袋,系好,放在原地。然后走回工作台前,拿起斧子,继续干活。

咚,咚,咚。

斧子声又响起来,但节奏乱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傍晚,秦战又来了。他看了一眼那个布袋,没问,只是检查韩朴做好的舵板。一共十个,都做好了,榫卯严丝合缝,边角磨得光滑。

“韩师傅,”秦战说,“这些舵板,明天装筏子上。攻城时用。”

韩朴点头:“知道了。”

秦战蹲下,拿起一块舵板,用手指摩挲边缘。木头很光滑,能看见年轮的纹理,一圈一圈的。

“我小时候,”秦战忽然说,“家里有棵枣树。每年秋天,我爹带我打枣,我在树上摘,他在分给街坊邻居,大家都说甜。”

他顿了顿:“后来,树老了,死了。我爹舍不得砍,就让它立着。再后来,我爹也死了。我离开家的时候,那棵树还在,枯枝指着天,像在问什么。”

韩朴静静听着。

“现在,”秦战站起来,看着韩朴,“我有时候会想,那棵树还在不在。要是还在,看见现在的我,会怎么想。”

他把舵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韩师傅,您做了一辈子手艺。手艺这东西,做成了,是物件;做不成,是废料。但不管成不成,手艺人的心,得在手上,不能在别处。”

说完,他走了。

工棚里又只剩韩朴一个人。天渐渐黑了,他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门口那点残余的天光。

外面传来士兵的歌声,是秦军的战歌,粗犷,嘹亮。唱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唱着“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飘进工棚,在黑暗中回荡。

韩朴慢慢站起来,走到那个布袋前,弯腰捡起。布袋很沉,金饼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拿着布袋,走出工棚。夜色已经降下来,军营里点起了火把,一片一片的光,照亮了帐篷,照亮了人影。

他朝河边走去。

河边没人,只有河水哗哗地流。对岸的野王城亮着灯,一点一点,像散落的星星。青云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很清晰,塔顶也有灯,很小,但很亮。

他看着塔,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布袋,用力一扔——

布袋划了个弧线,噗通一声,掉进河里。沉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金饼很重,沉得快。

信也是。

韩朴站在河边,看着河水。河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流淌的声音,永不停歇。

风吹过来,很凉。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回到工棚,他点亮油灯。灯光很弱,但够用。他拿起工具,开始打磨最后一块舵板的边缘。

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沙沙的,很细,很密。

像时间在走。

(第三百五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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