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齿轮终将转动(2/2)
狗子用力点头,退了出去。
“第三,”秦战看向百里秀,“阵亡者抚恤。韩石头,以及这次名单上的另外六人,抚恤金按常例的五倍发放。其家眷,郡守府终身赡养。子女可优先入格物堂,学费全免。若愿学艺,工坊优先录用。”
百里秀笔尖顿了顿:“大人,五倍……远超律制。恐遭非议。”
“非议?”秦战扯了扯嘴角,“那就让他们非议。这些人是我送上前线的,他们的命,值这个价。另外……”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黑伯留下的齿轮,放在书案上,“以黑伯的名义,设‘工匠抚恤基金’。从工坊每月利润中抽出半成,专门用于抚恤伤亡工匠及其家眷。章程你来拟。”
百里秀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头记录。
所有命令下达完毕,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百里秀和荆云也退了出去。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秦战独自坐在书案后。
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秦王嬴疾赐的那柄佩剑,黑伯留下的未完工齿轮,还有韩石头那个装着遗信的粗布口袋。
烛火跳动,把三样东西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交织在一起,像个诡异的图腾。
剑是权力,是枷锁。
齿轮是技术,是变革。
而那个粗布口袋……是代价,是血,是活生生的人命。
所有这一切,绞在一起,就是他脚下的路。
一条无法回头,只能向前的路。
窗外,四更的梆子响了。
远处工坊区,还有零星几处炉火没熄——是在赶工修补被抽调骨干后留下的窟窿。锻打声稀稀落落的,再没有往日那种连绵如雷的气势。
秦战拿起那枚齿轮,握在掌心。
铜质的冰冷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他想起黑伯临死前的话:“这动静……好听。”
可现在,这动静弱了。
因为齿轮被抽走了几枚——那三百个技术锐士,还有今天名单上的七个名字。
而新的齿轮,还没长成。
他松开手,齿轮“嗒”一声落在书案上,滚了半圈,停在韩石头的布袋旁。
烛光下,齿轮边缘那未完工的毛刺,和布袋上歪扭的笑脸,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
秦战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边关粪坑旁那个颤抖着接过断头饭的新兵;渭水畔第一次流出铁水时熏出的眼泪;烽燧上望着石榴树发呆的瞬间;咸阳宫前那柄沉甸甸的秦王剑;还有今天,韩石头那封没写完的信……
所有这些,像无数碎片,拼成了一张巨大的、名为“栎阳”的图。
而这图中央,是他。
一个从粪坑里爬出来,现在却手握钢铁与火药,站在时代裂缝中央的人。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新的一天,会有新的文书,新的战报,新的危机,新的……死亡。
齿轮已经转动——被他的手,被嬴疾的手,被公子虔的手,被无数双或明或暗的手,一起推着,转动起来。
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能做的,只有跟着转,并尽力让这转动的方向,朝着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充满煤烟与铁锈味的“新天”。
哪怕手上会沾满血。
哪怕脚下会踩碎无数像韩石头这样的齿轮。
秦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农田里新翻泥土的腥气。更远处,函谷关的方向,天空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不是朝霞,是战火映照的余烬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二季结束了。
但战争——
真正的战争——
才刚刚开始。
“齿轮……”他对着晨风,低声自语,像是对黑伯,也像是对自己,“已经裂变,停不下来了。”
“那就……转下去吧。”
“看看最后,能碾出个什么世道。”
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栎阳城最高的了望塔上。
塔尖的铜铃,被风拂过,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清脆,悠远。
像一句叹息。
又像一句——
开场的锣。
(第三百二十章完)
(第二季第十六卷·终)
(第二季·裂土封君·我的地盘不种地·终)